海城的周末,天公偏不作美。清晨还透着点微薄的晴光,没过多久,铅灰色的云层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风卷着梧桐大道上的金红叶片,打着旋儿往人衣领里钻。说好的海边野餐,硬生生被一场淅淅沥沥的冷雨搅黄了。
高一(1)班的同学们聚在梧桐大道拐弯处的公交站台下,个个都有点蔫蔫的。赵顺子手里还攥着印着格子花纹的野餐垫,被雨丝打湿了边角,他小心翼翼地把垫子往怀里拢了拢,眉头皱成个小疙瘩:“天气预报明明说晴的,怎么说下就下了?”
王昱涵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半袋洗干净的圣女果,闻言温和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天有不测风云嘛。”他说着,转头看向被雨雾笼罩的海面,“海边现在雨蒙蒙的,其实也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啊!”张玉馨跺了跺脚,她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白色连衣裙,此刻正揪着裙摆,心疼地看着溅在裙角的泥点子,“我带的草莓大福都要化了!”
未青禾从背包里掏出那袋鼓鼓囊囊的薯片,举起来晃了晃,清脆的声响让大家的心情稍微好了点:“怕什么!薯片又不怕雨!大不了我们换个地方吃!”
彭锦怀和黎景骁俩人才叫惨,他俩吭哧吭哧扛来的帐篷,此刻正瘫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支架上沾了不少泥。彭锦怀抹了把脸上的雨珠,哭丧着脸:“早知道就不听黎景骁的了!他说帐篷扛着帅,结果帅不过三秒,全泡汤了!”
“嘿!怎么还怪我了!”黎景骁立刻不干了,伸手就去揉彭锦怀的头发,“明明是你自己非要显摆力气大!”
两人闹作一团,溅起的泥点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原本低落的气氛瞬间活络了不少。
白温离和江一白站在站台的最里侧,手里的保温箱被江一白牢牢护在怀里,箱盖上还搭着他的校服外套,半点雨都没淋到。白温离看着雨丝打在海面上,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远处的山影在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慢点走,别踩水。”江一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温离才发现自己的鞋尖已经快要碰到积水了。他刚想往后退,手腕就被江一白轻轻拉住,带着他往干燥的地方挪了两步。
保温箱的温度透过校服外套传过来,带着点暖融融的触感。白温离瞥了一眼江一白,少年的侧脸在雨雾里显得格外柔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正低头看着保温箱,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杨老师的寿司应该没凉。”江一白抬眼,刚好对上白温离的目光,忍不住笑了,“你刚才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白温离目光重新落回海面:“没什么。就觉得,雨天的海,和平时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江一白松开他的手腕,却没挪开步子,依旧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雨幕,“平时的海是热闹的,今天的海,有点安静。”
雨点敲打着站台的顶棚,发出哒哒的声响,像是一首轻快的小曲。
“总不能在这里干站着吧!”张玉馨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她晃了晃手里的草莓大福盒子,“再不走,我的大福真的要化了!”
“那去哪儿啊?”彭锦怀终于挣脱了黎景骁的“魔爪”,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总不能各回各家吧?那也太扫兴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人说去附近的奶茶店,有人说去图书馆,吵了半天也没个定论。
这时候,江一白突然举起手,晃了晃怀里的保温箱:“我知道有个地方!离这儿不远,是我外婆家的老房子,就在旁边的巷子里,空着没人住,钥匙我刚好有。”
“真的?”未清禾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江一白往巷子里走,雨丝飘在身上,带着点微凉的触感,却没人觉得冷。彭锦怀和黎景骁扛着半湿的帐篷,还不忘互相打趣;张玉馨和赵顺子走在中间,聊着新款的洛丽塔裙子;王昱涵则帮着体力不支的未清禾提袋子,时不时叮嘱大家小心脚下的青苔。
白温离跟在江一白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少年的步子不快,时不时会回头看看,确认大家有没有跟上。风卷着雨丝吹过来,江一白的校服外套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
老房子藏在巷子深处,一扇斑驳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桠伸到屋檐下,雨点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堂屋很宽敞,摆着几张旧木桌和长凳,角落里还有个老式的柜子,看起来颇有年代感。
“哇!这个地方也太酷了吧!”未清禾一进门就惊呼起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开始四处打量,“江一白,你外婆家也太有味道了!”
江一白笑着把保温箱放在桌上:“随便坐,别客气。”
大家立刻忙活起来,赵顺子和王昱涵找了块干净的桌布铺在桌上,张玉馨把薯片、糖果一股脑倒出来,彭锦怀和黎景骁则把那个半湿的帐篷拖到屋檐下晾着,还不忘偷偷拆了包卤味,你一块我一块地啃着。
白温离帮着江一白打开保温箱,里面的寿司和三明治还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杨欣妍的手艺很好,寿司的米饭软硬适中,裹着新鲜的黄瓜和火腿,看得人食指大动。
“快来吃!别客气!”江一白拿起一个三文鱼寿司,递到白温离嘴边,“尝尝?”
白温离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低下头,咬了一小口。三文鱼的鲜美和米饭的清香在嘴里蔓延开来,暖乎乎的,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好吃吧?”江一白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拿了一个塞进嘴里。
堂屋里很快就热闹起来,大家围坐在桌旁,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屋檐和树叶,却丝毫没有影响屋里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