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总是带着点慵懒的暖意，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梧桐花的香气淡了些，却依旧萦绕在鼻尖，混着海风的咸味，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惬意。

高一（1）班的第一节英语课，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拉开了序幕。

上课铃响的时候，白温离正趴在桌子上补觉。他昨晚刷题刷到凌晨一点，困得眼皮都在打架。江一白戳了戳他的胳膊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子：“喂，学霸，别睡了，英语老师来了，听说超凶的。”

白温离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进了教室。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成一个发髻，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英语课本，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最爱说话的未清禾都闭上了嘴，乖乖地坐直了身体。

白温离坐直了，抻了个懒腰，余光瞥见江一白正偷偷摸摸地把一本漫画书塞进桌肚里，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他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被江一白听见。江一白回头瞪了他一眼，嘴型动了动，无声地说：“叛徒。”

白温离挑了挑眉，没理他，目光落在了英语老师身上。

女人走到讲台前，放下课本，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娟秀的粉笔字——赵盈秀。

她的字很漂亮，是标准的楷书，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写完之后，她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全班同学，声音清冷，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家好，我叫赵盈秀，是你们的英语老师。”

话音刚落，教室里突然响起一阵憋不住的低笑声。

不是那种哄堂大笑，而是像被捏住了嗓子的鸭子，此起彼伏，带着点诡异的默契。白温离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赵盈秀。

这名字乍一听没什么，可拆开来念——赵、盈、秀。

谐音“照镜子”。

海城的方言里，“盈秀”和“镜子”的发音几乎一模一样。

这下好了，整个教室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憋笑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最严肃的赵顺子都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未清禾捂着嘴，憋得脸都红了，眼睛里却闪着八卦的光芒。陈玥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王昱涵温和地笑了笑，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笑意。张玉馨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小声地和旁边的女生嘀咕着什么。黎景骁靠在椅背上，抖着腿，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最夸张的是江一白。

他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肩膀耸动得厉害，像是要笑岔气了。白温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警告：“别笑了，老师看着呢。”

江一白抬起头，眼眶都红了，嘴角却还咧着，指着黑板上的名字，嘴型动了动：“照、镜、子……哈哈哈哈……”

白温离：“……”

他就不该多嘴。

讲台上的赵盈秀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更冷了些，声音也沉了几分：“很好笑吗？”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赵盈秀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笑得最欢的江一白身上。她的手指点了点江一白的桌子，声音清冷：“那位同学，你站起来。”

江一白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桃花眼弯着，看起来人畜无害：“老师好。”

“你叫什么名字？”赵盈秀问。

“江一白。”

“江一白同学，”赵盈秀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觉得我的名字很好笑？”

江一白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回答：“老师，我不是笑您的名字，我是笑我自己，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笑话，没忍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承认笑老师的名字，又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白温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嘴皮子就是利索。

赵盈秀显然也没打算为难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坐下吧。下次上课，注意纪律。”

江一白鞠了一躬，乖乖地坐下了，坐下的瞬间，他又忍不住冲白温离挤了挤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白温离别过脸，假装没看见，心里却忍不住想——这家伙，早晚要栽在这张嘴上。

赵盈秀清了清嗓子，继续自我介绍：“我姓赵，名盈秀，盈盈秋水的盈，钟灵毓秀的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声音严肃，“我的课，不允许迟到，不允许早退，不允许做与课堂无关的事。每一份作业，我都会认真批改，错一个单词，罚抄一百遍，错一个语法，罚抄五十遍。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响亮，带着点敬畏。

白温离挑了挑眉。

赵盈秀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讲开学第一课的内容。她的课讲得很细致，从音标到语法，条理清晰，逻辑性极强。虽然语气严肃，却干货满满，让人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白温离本来对英语兴趣不大，却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笔记。

江一白则不一样。

他刚坐了没十分钟，就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随时都要睡过去。白温离戳了戳他的胳膊肘，压低声音：“喂，别睡了，老师盯着你呢。”

江一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赵盈秀，又看了一眼白温离，声音带着点鼻音：“困……”

话音刚落，赵盈秀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江一白同学，请你起来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