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20来之前，员工们把昏迷的连家兄弟都抬到了店长办公室，楼弦则搀扶着刚刚恢复的江凌意。庞眉手臂上缠绕的黑云还未完全散去，但脸色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

顺带一提，连二少的胖瘦护法被告知那两位身体有些不舒服，正在办公室里休息，先被劝回了家。

庞眉听说楼弦为了救江凌意，将他的灵魂与阴阳离合大阵相连，明明是救了人，却一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的样子，庞眉实在看不下去。

江凌意正打算替楼弦辩解，说自己哪怕变成非人之物也不在意，谁知庞眉却冒出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这事倒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江凌意下意识地“哈？”了一声，但庞眉并未多做解释，率先转向沙发上排排躺的两位。

“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他俩吧。”

“……果然还是得清除记忆吧。”楼弦判断。

江凌意还有些犹豫，操纵他人的记忆实在有些过分，可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对幽幻密室的声誉造成影响，哪怕连家兄弟并不是有意，他们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地雷。

“先不说连书淮这小子，估计他被罗宿投影之后就没有记忆了，用不着担心。主要是这家伙，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庞眉朝连墨秦扬了扬下巴，后者眉宇之间隐隐地抽动着，随时快要醒过来的模样，得快点做决定了。

江凌意咬咬牙，心一横：“删吧。从哪里开始？”

在门边把风的黑无常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店长啊，你以为这是剪辑视频呢？想删哪里删哪里？记忆操纵可是极为精密和困难的法术，我们这只有楼弦大人有这个道行，你就别挑三拣四了。”

“好吧……”

江凌意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别删柜子里那段，好不容易才说开了两人的关系，这下看来又要回到原点了。

楼弦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盯得他直心虚。

但他终究没追根问底，托起了连墨秦的上半身，紧紧地将他抱在怀里，低下头，闭上眼，将额头和脸颊相抵。

这一下看得江凌意火冒三丈，当场就要发作，午夜小丑急忙按住他。

“店长！您别激动，转换之术不就是这样的吗！楼弦大人现在已经开始施术了，要是你打扰到他，出了什么岔子，那个人类是会被清空所有记忆变成废人的！”

听他这么一说，江凌意也只好按捺住无理取闹的任性冲动。庞眉在旁不屑地嗤道：“谁家正经法术要这样操作？你现在知道他修的是什么邪法了吧！”

“可是他的邪法救了我。”江凌意说。

庞眉本来就是嘴上说说，并非真心责备楼弦，一时哑口无言。

趁着楼弦还在给连墨秦施术，江凌意打算问问庞眉在意的事情。这些事很可能与楼弦被流放到地球的原因有关，问店里的员工估计是没有结果的，也就庞眉这里能试着套点话出来。

“对了，那个附身在连二少身上的坏蛋……是叫罗宿吧？他和楼弦对峙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一些信息量很大的对话啊……”

江凌意一五一十地对庞眉说了，楼弦称对方为徒弟、对方称他为“修罗之蛇”、罗宿提到的“蛇腹子”、以及他做的那个古怪的地铁乘客的梦。

午夜小丑、黑无常和藏狐仙等一些员工也在旁边听着，神情不约而同地古怪起来，江凌意不知何时被他们团团围住，竟无法再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都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威压，那正是、非人之物的扭曲之处。

——亦或说是杀意，也不足为过。

江凌意倒是不觉得他们会杀他，只是在那瞬间，他怀疑自己关于幽幻密室、还有楼弦的记忆也会被毫不留情地删除。

“哎呀，大家都这个交情了，也不至于防他像防贼一样吧，江凌意会很寒心的。”庞眉大大咧咧地挖挖耳朵，众人齐刷刷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无辜地耸了耸肩，“人家都被牵连进来了，受了这么多罪，有资格知道内情吧？”

江凌意十分意外：“你小子居然有这么理中客的时候。”

“废话！我可是雷狱的庞眉！”

“庞眉说得对。”楼弦完成了连墨秦的记忆操纵，轻轻垫着他的脑袋放回沙发上，“大伙儿都先散了吧，这件事我之后会跟店长亲自解释的。”

妖魔鬼怪们不情不愿地退出了房外。

紧接着，楼弦又抱起另一边的连二少，庞眉叫道：“我不是说了不用管他吗？”脸上浮现警惕的神色，“你要滥用法术？这我就不能无视了！”

话虽如此，他的神情分明是焦急和担心。这家伙还真是不坦率。

确实，楼弦现在看上去摇摇欲坠，比起江凌意，他才更像要上120的那个。

“我没事……”他摆摆手，露出一个勉强而苍白的微笑，“就算他没有被附身后的记忆，但那种失去理智的害怕和不安也会留存在潜意识里……我可不能把这样的回忆留给幽幻的贵客啊。”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庞眉看上去真着急了，脱口而出，“以转换之术的原理，根本做不到记忆删除不是吗？！你这是、把他们的痛苦都转移到自己这里啊！”

江凌意立刻弹起来，要把楼弦拉开，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是不懂什么法术原理这些，但按照他玩过的游戏还有看过的小说电影推测……

转换之术是把两样事物互相交换，的确不能凭空删除记忆，然而，如果要让对方的脑海里不存在这段糟糕的记忆，那就要拿自己的记忆做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