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弦的故乡,即便在邪术中,转换之法也是最令人不耻的那一种,因为它用污秽的力量玷污了世界运行的秩序,将其随意扭曲。
正如此刻,楼弦只能把自己的生命力渡一部分给江凌意,吊住他一口气,再把他的灵魂和阴阳离合大阵连接到一起。这么做虽然能让他“起死回生”,但他今后也会变得非人非鬼,就和其他员工一样。
楼弦缓缓松开怀中的江凌意,把他平躺着放在大阵中央。这种消耗巨大的法术,光是像开启灵视那样轻轻接吻、或者拥抱的接触面完全不足够。
他把自己的身体和江凌意重叠,双腿像蛇尾纠缠似的,柔软紧密地攀住他的腿。双手尽可能冷静而迅速地解开彼此的衣衫,江凌意逐渐冰冷的体温和微弱的心跳更加清晰地传递给他。楼弦的手指从他无力摊开的掌心中间滑开交握,直到指根交错,像榫卯结构那样再没有一丝缝隙。最后再是双唇,楼弦仿佛是要叩开一扇门扉,又像野兽舔舐受伤的幼兽,一遍遍地亲吻江凌意失去血色的唇瓣。
楼弦金黄的蛇瞳逐渐染上朦胧的雾气,白皙的皮肤下隐隐显出斑斓的鳞片,他为主次不分的自己感到羞耻。催动阵法把他们包裹起来,像一个外壳刻满邪恶咒语的巨大的茧。
一片混沌之中,江凌意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要坐地铁上班,来到了地铁站,在安全门旁边等待。但今天的地铁站很奇怪,早高峰时间,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连工作人员都不见踪影。
就在他忐忑不安时,明晃晃的大车灯从漆黑的隧道深处迸射出来,熟悉的轨道摩擦音和风声呼啸而过,地面微微震动,地铁缓缓减速,停在站台上。
这辆地铁和平时的样子好像也不太一样,居然是一种泛着银绿的金属般漂亮的颜色,江凌意觉得很酷,抬脚走进车厢里。乘客并不多,但是在他进来的瞬间,都整整齐齐地抬头,对着他微笑。
他们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人类、妖怪、游魂、动物,什么都有,包罗万象,有种洋溢着淡淡忧愁的友好和幸福,江凌意并不觉得他们可怕,反而感到十分亲切。他们把他团团围住,带着祝福的目光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
“恭喜。”
“恭喜。”
“恭喜。”
他们只是和颜悦色地重复这一句话。
江凌意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恭喜什么?”
大家笑着回答:“恭喜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啊?你们也是iF集团的?不对……你们是、是……哎呀!”他懊恼地拍拍脑门,“那个地方!我知道,就是有很多和你们一样的家伙的那个地方……懂的都懂!”
不知不觉,地铁已经开了很久,但是始终没有到站,玻璃窗外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江凌意又问:“下一站什么时候到?我上班要迟到了。”
大家说:“你哪里都不用去。”
“这怎么行呢?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住在地铁里的。”
“这不是地铁。”
大家不约而同地伸出食指,指向四面八方,明亮整洁充满现代气息的地铁车厢,瞬间就变成了红光闪烁、壁上布满蠕动血肉的模样,像是一个庞然之物的脏器内部。那些乘客的身姿被酸性液体腐蚀似的,逐渐模糊,滴落在凹凸不平的柔软地面上。但他们并没有丝毫痛苦,依旧散发着平静安宁的氛围,这让江凌意惊讶之余也不算太慌张。
“那么这是哪里呢?”
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楼弦大人的身体里——”
江凌意猛地睁开眼睛,发现楼弦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脸庞近在咫尺,唇上有什么东西刚刚移开的触感,这么亲密的距离,一般只有在梦里才出现过。
他疑惑地想挣扎起身:“盗梦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