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时间被放缓了数倍,一切都成了慢动作,全身只剩下心跳鼓动的回响。他感到一丝熟悉,啊,正如那时他从楼顶上一跃而下,这是无比接近死亡的、那一刹那的原始刺激,也是大脑为了保护自我的某种防御机制,让感官都变得最迟钝也最敏锐。
他向着那短短几米的距离飞扑过去,嘴里好像还叫喊着什么——
下一瞬,刺骨的寒冷没入脊髓,他的牙齿打颤,那不是让人撕心裂肺吼叫出声的剧痛,而是附骨之疽渗透脏腑的钻心阴冷,正匹配上它的本质,人之恶意。
江凌意用尽最后的力气支撑起来,确保护在身下的楼弦安然无恙,他愕然地看着他,意识到发生什么,那双灰色的眼眸瞬间蜕变为燃烧般的黄金,圆形的瞳孔收缩为细长的一条,如烈焰中闪烁的深渊缝隙。
不,那不是猫眼那样温和美丽的眼睛,而是比它更加原始、更加唤起内心恐惧,属于捕猎者的——
蛇的眼瞳。
这双眼眸就是江凌意在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的景象。
“嚯……居然有人类愿意为你挡刀,算了,想必你只是诱惑他成为你的奴隶罢了。”
连书淮依旧浮在空中,他阴恻恻地开口,那声音扭曲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楼弦对连书淮的挑衅充耳不闻,怀里抱着昏过去的江凌意,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侧腹上蔓延出大片血迹,体温也在逐渐下降,还有更为浓重的恶意残雾侵蚀着他的心智。
“真是冷血啊,人家都要为你死了,你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楼弦,你还是老样子啊,哦不对,你本来就是冷血动物,哈哈!”
楼弦喃喃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嗯?你问我?也没什么,只是看你最近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忘记自己是来这里服刑的了!我就好心过来提醒你,修罗之蛇,不管在哪里,都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处!”
“那种东西根本伤不了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人,为什么要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
楼弦轻轻抚摸江凌意的脸颊,仿佛是要把他整个裹起来似的拥在怀里。
“你、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人类就是这么脆弱,如蝼蚁、苇草,那点微乎其微的恶意,与千百年来给我献上的祭品相比,根本不算什么……”楼弦哀怜地眯起细长的黄金蛇瞳,终于抬头看向连书淮,“你要是以为这点程度的诅咒就能让我失控,就枉做了我的徒弟,罗宿。”
“连书淮”以特异点调虎离山,本以为终于蹲到落单的楼弦,一点没把江凌意放在眼里,暗算却还是落了空,想借江凌意嘲讽楼弦,扰他方寸,谁知他似乎完全不为所动,心下终于慌了,面上却还在掩饰。
“那又如何!这里可是地球,你再不救那个人类,他可就要死了哦,还是说,你会先杀了我附身的这个人类?”
“他不会死。”
“难道你想吃掉他,让他成为你的蛇腹子?”被罗宿附身的连书淮大笑,“这样不就和你之前做的事没区别了吗!果然,你从来就没有心!我都要可怜这个人类了!”
话虽如此,楼弦周遭的风压却陡然沉重阴冷起来,幻境世界也开始产生剧烈的动荡,连书淮不过是个少年,身体资质比成年人还要弱上一些,作为罗宿短暂诅咒投影的容器,几乎已到极限,手上的歹刃也消散了大半,罗宿便果断弃了这躯壳,连书淮的身体立时坠到地上,一动不动。
确认罗宿的气息已经完全消散,楼弦紧绷着虚张声势的姿态才略微放松,冷汗流了满脸,脚下浮现一个比歹刃恶烟更为黑暗诡异的大阵符文。他只能动用阴阳离合大阵积攒的力量救治江凌意,并无百分之百的把握,方才在罗宿面前那么笃定,也是不想被他瞧出破绽。
可他也不敢想象,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只要稍微把江凌意和“死”联系在一起,他的胸口就会涌现锥心的疼痛。
“他不会死。”
这句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