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

他嘟囔一句，然后飞快地往江凌意肚子上捶了一拳。

“……别死了啊。”

“……殴打店长，扣三天工资。”

“切。”他不屑地呸了一声，走回人群中。

随着最后一股连接被转移切断，江凌意感觉腰上的诅咒越发灼热，像是纹身之后的那种刺痛感，虽然还没有到难以忍受的程度，但确实比之前存在感强了许多，看来之前大阵确实吸收了一部分咒力，如今他只能自己咬牙坚持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习惯这种陌生的不适感。

“江凌意，楼弦大人的样子有点奇怪，你们快过来看看。”

门边突然出现了一脸忧虑的藏狐仙，他做完仪式之后，一直在隔壁房间照看楼弦。

众人急忙蜂拥进入办公室，只见沙发上的楼弦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浮现出了银绿色的鳞片。原本只是苍白的面色此刻近乎透明，眉头紧锁，呼吸变得急促而杂乱，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口中溢出模糊不清的呻/吟。

庞眉脸色一沉：“恐怕是仪式引起的大阵魔力波动，打乱了他自身的平衡，天理召唤越来越强烈了。”

“有什么办法？”江凌意努力保持镇定。

“必须先稳住他的状态。”庞眉的眉宇拧成一团，“看他这样，光是抗衡就竭尽全力了吧，得从天理那边入手。”

众人都预感到了他即将要提出的要求，沉重的空气逐渐蔓延开来。

“你的意思是，回去？”江凌意替所有人说出了这个想法。

“嗯，我必须回去了，不是投影，是真的回去。”他强调，“就像我当初来地球那时候一样。”

“小眉……”几位和他关系好的员工纷纷露出不舍。

不过，江凌意倒认同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两个世界之间隔阂太深，就算有投影，也无法探查清楚全貌。庞眉作为雷狱的行刑者，说话比邪祟一派要有分量，可以如实汇报地球的情况，以及更方便接触到天理。

庞眉咬了咬牙：“可是，撕开时空裂缝，需要很多能量。”

“没关系，这点我们可以办到。不光是送你回去，为了七天后的决战，我们也得尽快筹集更多的力量。”

“店长，你说得这么胸有成竹，是有办法了吗？”

江凌意环视着这一屋子的妖魔鬼怪，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

这副神情，正属于当初夸下海口、扬言要带他们达成目标的、那个踌躇满志的店长。

“各位，还记得我们最初的计划吗？让幽幻密室活下去。”

众人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

“要去就得去人多的地方！我知道你们不能脱离大阵太久，不过在这附近的街区游荡片刻，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不对，做不到也得给我做到！这可事关楼弦能不能留在地球啊，我都拼上性命了，你们该不会还不如我的觉悟高吧！”

“怎么会！为了楼弦大人，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那就好。”江凌意微笑着，手攥成拳，仿佛做出宣言似的举向空中。

“你们这群妖魔鬼怪，是时候出去见见真正的世面了！”

“——来一场盛大的鬼怪巡游吧！！”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巡游？上街？在白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不行不行不行的啦！我很社恐的！！”

有的员工立刻退到了三步之外。

“你说的是合法的那种cosplay快闪之类的活动吧？”白无常捋着自己的舌头，若有所思。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当杂耍班子供人取乐呢！”

“不，你平时就已经在当了啊……只是换个地方。”

“不过，这样一来确实可以接触大量人群，立刻就能攒到能量了。”

“行了行了，都别啰嗦了。”江凌意拍拍手，“不是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要为楼弦上刀山下火海吗？都还没开始呢，别杀自己志气。再说了，你们如果要在地球长久生活，早晚都要出去适应人类社会的，就当做是一个小演习吧。”

“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除了白无常之外，也有几个态度积极，摩拳擦掌的员工，“那就得好好策划一番了！毕竟游行越精彩，能吸引到的人越多，对我们自己就越有好处嘛。”

“哦，不错，很上道嘛！”江凌意十分欣慰，再度振臂高呼。

“难道你们对幽幻的招牌没有自信，觉得别人会把你们当笑话吗？”

“让孤陋寡闻的地球人见识见识你们的威风，让雷狱那群自以为是的家伙看到你们在地球也能活得很好，给他们所有人一点颜色看看！难道你们做不到吗？”

“回答呢！？”

“噢——！！！”

大家干劲满满地欢呼起来。

趁他们开始新一轮的讨论之际，江凌意看见角落里的庞眉独自抱臂，仿佛与这热烈的景象格格不入。

一回到那边，他就又变成了雷狱的庞眉，就得保持与邪祟势不两立的立场吧。

庞眉很清楚这个选择所带来的变化，在此基础之上才提出那个办法的。

江凌意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他要是真走了，他也会有点怅然若失的。

“这七天里，跟你想告别的人好好说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