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意在客厅的沙发上醒来，楼弦关切的脸庞就在上方。

啊，是久违的膝枕……

江凌意立刻和楼弦描述了罗宿心境中发生的事，其实楼弦已经通过老者都知道了。

“他真的很希望你爱他呢……”

江凌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楼弦解释这个“情敌”的心路历程。

“可是，我不明白。”楼弦痛苦地垂下双眸，“……我还是不明白。”

“……那你，为什么哭了呢？”

楼弦怔怔地摸着自己的脸，才发现早已干涸的泪痕上，又新添了透明的细流。

毫无疑问，这是为罗宿流下的眼泪。

他依旧无法理解罗宿的感情，但那感情本身已经确确实实地、跨越生死界限、终于传递到了他心中。

“虽然不明白，但是很难过。”

江凌意感到腰上的诅咒又开始发热，猜测或许是罗宿打算履行约定，把他放回现实中去了，楼弦也察觉到了魔力的流动变化，他万分不舍地俯身亲吻江凌意的额头，他也回以脸颊上温柔的抚摸。

“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在现实中相见的。”

“在抵达那个幸福的未来之前，我绝对不会放弃。”

“嗯！”楼弦重重地点头，凝视着江凌意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

……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在这个沙发上醒来了。

江凌意看向手机，现在是午夜两点四十八分。安眠药瓶和眼镜也好端端地放在茶几上。

好像是真的回到现实了。他长舒一口气。

他乘电梯下楼，扫了一辆路边的共享单车，只花了五分钟就安然无恙地骑到了那个幻境中怎么都无法抵达的商场。

店里灯火通明，所有妖魔鬼怪都齐聚一堂，庞眉已经向他们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楼弦被放置在店长办公室中沉睡，看上去就像个等待被唤醒的睡美人。于是江凌意在员工休息室召开了全体会议。

就连那位天生僵尸脸的员工都在，他被告知所有同事妆前妆后都一个样，只是愣了几秒，然后说：“这影响你们和我组队打排位吗？”

“不、这倒是没什么关系……”

“那就好。”说着又开了一把。

某种意义上比江凌意还要接受能力惊人。

江凌意站在台上，从左到右一一扫过员工们的模样，宣布最后一次员工大会开始。

“店长！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你要辞职丢下我们了吗？”

江凌意一个字还没讲，藏狐仙就抢先接话，眼泪汪汪地说道。

绷带哥哼了一声：“没志气，说明他也不过如此。”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忽然深深地九十度鞠躬，低着头，大声谢罪。

“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当你们的店长了！”

“您先抬起头来。”开膛女连忙上前，“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就算是在幻境中，我的复活也是会消耗大阵能量的，而且复活不比日常生存，损耗肯定非常巨大，这明明是大家的努力工作换来的宝贵精气，却都被我这样挥霍浪费……！”

“如果因为我，害得你们魔力枯竭而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哼、哼！反正你也是看在楼弦大人的面子上，担心被他讨厌才这么说吧。”

吸血鬼语重心长：“绷带，现在不是傲娇角色出场的时候啊。”

江凌意心领神会，努力睁大真诚的眼睛，扬起温和灿烂的微笑。

“这和楼弦无关，你们也是我发自内心想要珍惜的员工……和朋友。”

“你也是我们唯一想要珍惜的人类啊。”

飞头蛮发话，今天他的脑袋好好地连接在脖子上。

“我想，差点被砸成肉酱的我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他与有幸女高的同事们彼此对视，点点头，代表他们发言。

“或许罗宿也算计到了这一点……折磨你的同时，还能让我们对你消耗巨额能量产生怨言，从而彼此离心。”众人纷纷点头。

“事实上起初也的确有人这么想……是绷带哥，他骂醒了我们，说罪魁祸首是罗宿，你反而是被我们无辜牵连，我们才应该向你谢罪。”

江凌意诧异地看向绷带哥，他却只是一言不发地把头扭向一边。

“江凌意，对不起。”

“店长，对不起。”

“江先生，对不起。”

妖魔们齐刷刷地低头或俯身，铺开一片脊背的平原，江凌意被这一幕震撼，久久不能言语。

“……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成为我们的店长。”

“谢谢你替我们照顾楼弦大人。”

“能在地球遇到你，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