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宿他……虽然手段极端,犯下大错,但他最初,也一定是爱着你的吧。”
罗宿嘴上也没什么把门,之前好几次在破防之中说出很微妙的话……
楼弦怔住,似乎没想到罗宿对自己抱有这样的感情,困惑不已:“爱?不是恨吗?”
“有个词叫因爱生恨呐。”江凌意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却只显得更加苦涩,“他或许不懂如何正确地表达,或许被你当时的姿态伤害了……但那份执念的起点,我想……和我是一样的。”
“那你呢?”
仿佛要否定这结论一般,楼弦追问。
“为什么不恨我呢?从大学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在伤害你……现在又把你卷进我们的个人恩怨……”
“……你理应恨我。”
江凌意静静地听着。
每个人类都不一样,他无法向楼弦解释,为什么罗宿的爱会诞生恨意与毁灭。
他能解释的,只有他的爱。
他温柔地回望着楼弦那湿润的眼眸。
“那样就好像在否认我对你的爱是幸福的,我……无论如何都不觉得这份心意是错误的。”
他握住楼弦紧抓着他衣襟的手,轻轻拉下来,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我从来没想过,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要放开你之类的。”江凌意的声音很轻,却坚定不移,“就算再死一百次、一千次……只要终点有你,我就觉得……好像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还是说……你觉得我和连墨秦那样的人在一起比较好?”
“不要!”楼弦几乎是立刻摇头反驳,手臂再次收紧,像是怕他真的会消失一样。
“我不要那样……”
这孩子气的反应让江凌意心中再次洋溢着暖意。
“嗯,那就没问题了。”他轻声道,给了楼弦一个安抚般的轻吻,“放心吧,我不是那么容易被死亡击倒的男人。”
“可是……”
“别担心,我已经有想法了。”江凌意信誓旦旦,“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你尽管说。”
“我想看到罗宿的内心。”
楼弦蹙眉:“他的意识现在寄生在你身上,虽然不能剥离,但通过前往更深层的幻境,倒是可以反向入侵。”
“不过,那可就彻底是他的领域了,一旦进入,就算是我也无法干涉。如果你在那里面被他杀了,那可就再也无法醒来了。”
“我知道你想和他谈谈,但这样是不是太过冒险……”
“机会总是伴随着风险的嘛,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江凌意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还想带另一个人进去……”
……
意识沉入深海。
江凌意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最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
天空是没有太阳的苍白,大地龟裂,狂风卷起黄沙与尘土,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荒凉。
他见过这幅景象,是决心献祭自己的人们,对修罗之蛇进行祈祷的地方。
旷野上有个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约莫十来岁的年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赤着脚在干涸的地面上踽踽独行。
他走得很慢,不时摔倒,膝盖磕出血,又咬牙爬起来。他的眼睛一直望着荒野的尽头,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更深的荒芜。
“爷爷……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为什么把我丢给他……我好怕……他是那么大、那么吓人……我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连你也觉得我是个累赘,不想要我了……”
看着他,江凌意就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孤独地走在那条梧桐车道上。
虽然两边的景致截然相反,但不管是干燥滚烫的大地,还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都不会回应他们的呼唤。
没有家人,没有同伴,也没有归宿。
不是坦途也不是绝路、,只能说是活着的,仅存虚无的道路。
一阵风沙刮过,江凌意眯起了眼睛,等到再睁开,面前的景象已经变成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那孩子似乎长大了些,但还是十分消瘦。他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瑟瑟发抖,呼吸急促,双颊绯红,显然是发高烧了。
屋外风雨大作,几乎要把这四面漏风的屋子随时卷走吹飞。屋内的烛影剧烈地颤抖摇曳着,他望向那微弱的光芒,心想它熄灭之时,也是自己的生命走到尽头之时吧。
昏昏沉沉之中,一道银绿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屋内,冰冷的蛇躯轻轻环住孩子滚烫的身体,没有任何言语。罗宿无意识地抱住那凉丝丝的鳞片,像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渐渐平稳了呼吸。
天亮时,影子消失了,床边多了一碗清水和几颗罕见的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