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叮咚,微信上又传来几声群聊的提示音。
零点十七分。
“…………”
江凌意一言不发地拆下家里扫把的金属杆,在玄关换上鞋。
【真是倔强呢,论毅力,我也是不会输的。】
被头顶降下的酸雨溶解。
充电宝租借箱突然爆炸。
绿化带里窜出了剧毒的蜈蚣。
飞来的钢筋贯穿胸口。
被莫名其妙的绳子缠住吊死。
运钞车警察的枪走火了。
每当他靠近商场,就会重新在客厅里醒来。
究竟过了多久呢?
现实里也许只有几秒,但体感上也许过了一个世纪。
那些痛苦记忆的长度,已经远远超过幸福的时光了吧。
“………………”
江凌意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这回醒来时,他缓缓转头,望向了茶几上的安眠药瓶。
【吃吧,不会死的。】
【之前那么多次都活过来了,这次一定也是假的哦?】
【已经有过那么多次难受的死亡了,这次为什么不能舒舒服服地去死呢?】
恶魔的低语在内心深处循循善诱。
他着魔似的拿起了药瓶,在手心里倒了一把。
【呵呵,我已经不用控制你的身体了。】
【寻觅真正的死亡、寻求解脱,已经变成你的本能了啊。】
【果然,不论多坚韧的精神,多伟大的爱情,都无法战胜绝望。】
已经想不起楼弦的笑容是什么模样,也想不起他嘴唇的温度了。
只记得,如果死了,就没法和他永远在一起了。
这唯一的念头,让他的手久久停顿在半空。
“不行!!”
“江凌意——!!!”
一道身影从虚无中凭空浮现,狠狠扑进了他怀里。
那拥抱的冲击力之大,让他向后仰倒在沙发上,手心里的药片也哗啦啦撒了一地。
他呆滞地抬头,楼弦正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那张漂亮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泪痕,水珠不断滴落在他的领口。
“别这样……”楼弦哽咽着哭道,“求你……”
江凌意怔怔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楼弦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被庞眉带到密室去了吗?庞眉呢?又是罗宿为了击垮他而制造的幻影吗?
“看着我,江凌意!”楼弦捧住他的脸颊,强迫他的视线聚焦,“幻梦一体,我在沉睡中……看到了……你不断死亡的无边梦境……”
他低下头覆上江凌意的嘴唇,温热的吻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让我吃掉你吧,江凌意。”他宛若求欢一般,迫切地喘息哀求着。
“我等不及了,现在就成为我的蛇腹子。把你的身体、灵魂、一切……都交给我,只要和我融为一体,罗宿的诅咒就再也无法伤害你,你也不用再经历那种绝望……我会帮你分担所有的痛苦……”
他抬起脸,摄人心魄的眼眸在泪光中闪烁:“求你了……我不想再看到你离我而去……再看到你承受那些……我受不了……”
他更加用力地贴合彼此的身体,把江凌意的手搭上自己的腰,往下摩挲着,生涩地劝诱恋人与他一同堕入修罗之道。
“我保证会很温柔地吃掉你的,一点都不会痛……可能还是会有一点点——之后你要怎么返还我、玩弄我还是蹂躏我都随你,我只求你——”
“不要死……”
他缓缓抬起手,有些僵硬地触碰楼弦湿漉漉的脸颊。
好温暖……
令人怀念……
江凌意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了,仿佛是某种心肺复苏,他感到自己的胸腔中,那颗冰冷麻木的心开始重新鼓动,眼神渐渐恢复了往昔那清明的神采。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你怎么这么傻……”
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更轻柔的叹息。
他的指腹轻轻拭去楼弦眼角的泪,“我现在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楼弦一僵:“为什么?!”
“因为那样不就是逃避了吗?”
楼弦急急地反驳:“我、我不会嫌弃你的!只要你能活下来,我什么都——”
“而且治标不治本。”
“问题的关键不是我,而是罗宿吧?”
“如果他放过了我,又找上白无常他们怎么办?难道你还能把他们全部吃了?”
楼弦一时无言以对。
江凌意缓缓说道:“我知道这个想法在你看来可能有点离谱……但是,我想和罗宿好好谈谈。”
他当然不是指望罗宿能被自己的嘴炮打动,从此洗心革面。
至今为止,总是把他当成突然出现的关底大BOSS,从来没试着了解他。
而且,江凌意觉得自己或许能够理解他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