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嘛,以江九杰那种自私的个性,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立遗嘱、把自己的东西拱手与人的,要是给卢冰和江心月也就算了,那些豺狼似的亲戚他根本看不上眼,不可能给他们一个子儿。
那老头多半也预料到,江凌意会放弃自己的那部分,所以亲戚们要争,也就是争他这儿掉下的这块肉。
江凌意才不管呢,他们爱争争去。
在放弃那一栏签完字,就可以走人了。
以牺牲江馨为代价的、长达二十五年的悲剧终于可以落下帷幕了。
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笔,就在笔尖即将触到纸面的瞬间——
“等一下。”江心月说道。
卢冰蹙起眉头,似乎对女儿节外生枝有些不悦,但并未出声阻止。
她继续说道:“在签署确认书之前,作为家族目前的代理人和财团的直系继承人,我认为有必要向诸位说明遗嘱中关于江凌意先生份额的具体内容,以免产生不必要的误解和后续纠纷。”
几位亲戚彼此交换着眼神。
江心月从陈律师手边拿起另一份文件,清晰而平稳地念道:“根据父亲江九杰先生的遗嘱,其名下非集团股权类动产部分,江凌意先生可获得——”
她故意顿了顿,吊起众人胃口,“……现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以及位于西城区的一套约六十平米的公寓。除此之外,不享有集团任何股份、期权、及其他不动产的继承权。”
“五十万?!”
“就一套老破小?”
“这……这打发叫花子呢!”
低声的惊呼和不满瞬间炸开。倒不是他们有多同情江凌意,突然为他鸣不平。
江凌意了然一笑,他就知道,老头儿死都要利用他打压其他人呢。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立刻跳了出来,义愤填膺地说道:“心月侄女,陈律师,这……这恐怕不合适吧?凌意怎么说也是九哥的亲生骨肉!就给这点,传出去,外人还不说我们江家刻薄寡恩,欺负没娘的孩子?这有损集团声誉啊!”
“是啊!”一个女人也帮腔,“老爷子是不是病糊涂了……这分配,法律上怕是也说不过去。凌意这孩子可怜见的,我们做长辈的,不能看着他这么吃亏。”
甚至连江心月也笑眯眯地说道:“是啊,妈,要不我们等父亲清醒些了,再问问他?”
卢冰的脸色微微一沉,不知道她到底是何用意,下意识地看向江凌意,猜他是不是对她说了些什么,和江凌意同样困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全然不知情。
“谢谢你们的体贴,不过我不需要。”江凌意直截了当地说道,再次准备签字。
然后,江心月抛出了一枚真正的炸弹——
“据我了解,江凌意先生目前是一位未成年人的合法监护人,也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养父。”
“而且,你现在在iF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就职,对吧?似乎还是个中层经理呢,听说你最近和连家走得很近啊。”
“为了小孩的将来,你真的不考虑收下这些遗产吗?”
这回,人们再也无法按捺议论声,会客室里回响着小声的惊呼。
江凌意难以置信地瞪着江心月,他实在想不出,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给自己添堵的操作。按常理来说,分走遗产的对手不是越少越好吗??
不过,这个消息在卢冰和亲戚的心中,却有着不同的含义。
他们并不知道具体情况,听到江心月这么春秋笔法的描述,自然会想“一个私生子有了一个私养子,还投靠了商业对手,说不定会做出些什么对玖江集团不利的事”。
在大量纷杂的议论八卦中,掺杂着楼弦的吐槽:“市里比较大的公司不就那几家,你去哪里就职都是竞争对手旗下吧?”
亲戚们在消化完这个新闻之后,立刻又发起第二轮攻势。
“老爷子就留这么点,这不是把孩子往绝路上逼吗?”
“哎呀,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了,你没听到吗?他和iF搭上关系了啊……万一和他老娘那个狐狸精一样,勾搭上了连家人,反过来整我们……”
“哦,我说呢,原来存着这个心思,才要和我们家断绝关系呀……”
“江凌意!”卢冰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问我,我还想问她呢!”江凌意也对江心月怒目而视,用那恶狠狠的眼神无声地质问。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我走?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每次我一得到珍贵的宝物,你就要来分一杯羹?
明明……明明你已经拥有一切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