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睡过去的一刹那,他们一个不可置信,一个看不出任何表情。
两个少年初出茅庐,纵使聪慧,奈何心性纯良,皆是头一回吃亏。
灵瞳悠悠转醒时,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脚边似乎还有几捆柴,她一动不动,没惊动任何人。
门外有人在窃窃私语,门内有除她以外的两道平缓的呼吸声。
……等等,两道?
一个是夙寒歧,另一个是谁?
不等她细细思考,门外的谈话声便传入她耳中。
“早跟你说过两个人就够了,现在里面躺着三个,你说怎么办?”
“后面两个是一道的,要是只抓一个,另一个也会怀疑,我还能怎么办?”
“那你就不抓,留着前面那个不就行了!”
“这样不公平!”
“不公平?是谁先开始起歹心的?是谁看到外人就忍不住动手的?现在倒还提起你的不公平来了,我早跟你说过,后果自负。你就算是前面那一个放了,抓后面这两个,也比现在好。”
“那我,我把他放了?”
“蠢货,你现在把他放了,不是让他跟外面的人通风报信吗!”
“可是我的杏儿——”
“你要当真在乎你女儿,当初为什么还要选她?你以为你把她留下了,她就不会心生记恨吗?要换作是我,还不如把她送走。”
“她不会!”
“……”
最后几句时而轻声,时而大吼,灵瞳没听清,但想来应当是吵了起来。
可听他们所言,在她与夙寒歧之前,应该是还有一个外人来了这里,便是她听见的第二道呼吸声的主人。
似乎是这个村庄里的人想拿他们做什么,便给他们下了迷药,将他们关进了这间屋子里,可他们要的只是两个人,因而才一直没发落他们。
但她与夙寒歧因著心有怀疑,方才的膳食基本没动,他们又是在何处下的药呢?
莫非,是昨夜他们歇息的房间里?
是了,将他二人“请”回屋的是他们,喊他二人用膳的是他们,若要他们算准时间在其中动手脚,也只能是房间里了。
修道之人身子骨要较常人好些,但也不至于差距太大,夙寒歧这时候怕是该要醒了。
灵瞳坐起身,由于手脚都被捆住,但却不怎么结实,她身子灵敏,在手上绕了几圈,直到将手腕勒得火辣辣疼着,似乎是磨掉了皮,才将绳子解开。
随后她缓缓朝着旁边移动,没一会儿便靠近了人。
她想着不管是谁,先给他将绳子解开总没错的,谁知她刚伸手,对面人却飞速把袖子都给缩了回去,整个人都退出老远。
灵瞳:?
“阿愿姑娘。”
少年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灵瞳果断回身朝他挪去。
“夙郎君,你背着我。”
夙寒歧闻言,听话地将手上的绳子递给她。
灵瞳低头专注地帮他解绳子,没注意到少年的唇角微微一勾。
“我们——”
他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嗒”声响,三人皆是一顿。
微弱的光照了进来,夙寒歧正好在不易察觉的角落,他眯了眯眼,看见一个蹑手蹑脚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背着光,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男子,径直向屋中另外两个人的方向走去。
夙寒歧刚心头一紧,就看见他对着一个人动了手,反而放下心来。
还好,不是阿愿姑娘。
再次听见那人的动静,夙寒歧连忙闭上眼,听见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以及门被轻轻合上。
等到脚步声真正走远,他与灵瞳悄然起身。
灵瞳将方才所闻尽数讲与他听,二人脸色皆是逐渐凝重。
“听他们所言,也只有大概并无细节,但方才另一人被放走,于我们只会有害无利。”
灵瞳表示赞同:“想来先前说带我们去出口也是假的,此处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夙寒歧自然无二话。
只是他们到底还是中了药,又被绑了那么久,行动起来稍微有些乏力。
“若是那人同我们一道,他知晓的事情想必更多,三个人出去的胜算也该更大些。”
此时不比昨夜,他们得避着人,行动便麻烦上许多,夙寒歧索性牵着灵瞳走,也顾不上其他了。
况且他们并不知出路,只能来到离众房屋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本就算不上安全。
然而等他们择好一个相对最佳的地方时,却发现早已有人候在那里了。
夙寒歧在发现他的瞬间警惕起来,此刻就是想跑也是打草惊蛇。
灵瞳同样察觉到了,被少年握着的手一紧,下意识躲在他身后,只留个脑袋探在外边。
她看起来就像不知道自己看不见似的。
夙寒歧紧紧盯着面前人,看见他慢悠悠地转身,露出一张让他心跳一顿的脸。
分明素未谋面,然而似曾相识,仿佛久别重逢,却惊不起除此以外的任何波澜。
就像是他孤零零地站着一块铜镜面前,却茫然着映不出自己。
那人看见他身后的少女,眸光微顿,而后不经意地瞥开,对着他们郑重开口。
“在下溟雨郡温家人,名柳,行二。既同处困境,恳请二位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