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瞳双手捧着茶,直到那女孩蹦蹦跳跳看不见影,乔叔也回了自己房中,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夙寒歧悄然凑近她,关切问。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但他细观她神色,又改了口:“方才那小女孩有问题?”
灵瞳抿了抿唇,看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定了定神,开口。
“她便是我们刚出发时,弄出动静的那人。”
始一靠近,她便察觉到了一模一样的气息。
也就是说,那个小女孩早就发现了他们,而且是在夜里,离自己家很远的地方。
奔跑的动静会很大,可见她是一路跟着他们回来的。
而她的父亲,乔叔,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他真的不知情吗?
还是说,这整个村庄里的人,真的只有乔姓一家知道他们来了?
毕竟他们一进门,他便说他二人“想必走累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在他们从一进村子时,他便已经知晓了。
再深想,他们毛骨悚然。
和善的外表,神秘的举止,这里的一切无一不透露出难言的诡谲。
除此以外,他们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但仔细一想,却又说不上来。
一整个村庄,他们身为外来者,就算要对上,也毫无胜算。
只能想办法快些找到出口了。
“先休息吧,”夙寒歧摸了摸少女的头,“休息好了,才有精力应对一切意外。”
然而当二人走进房间时,再好的心态也迟疑了。
倒不是因为房间太简陋,他们皆非娇气的人,只是——
“只有一张床榻?”
夙寒歧脸色微变。
“想必为了给我们腾出屋子来,乔家人今夜也得挤一挤,我们只能将就一下了。”
灵瞳闻到了很浓重的木头与干草味,还带有此地特有的湿润气息,似乎都离她很近,想来这屋子必然狭小。
“若有多的被褥,我便打地铺吧,郎君睡床上便是。”
“这如何行?”夙寒歧拦住她,“要睡地上也合该是我睡才对。”
灵瞳面向他,神情平静道:“我自幼生活在山上,平日里住的地方比这里好不了多少,早已习惯,而夙郎君金贵,还是莫要再折腾了。”
说完她便有些后悔,不知怎的,她平日里分明说不出这样冷淡的话语才对。
然而少年截断了她的思绪。
“不管怎样,也没有让姑娘家睡地上的道理。”
灵瞳无欲与他争,正巧屋小,她索性直接走到衣柜旁,抱出被褥,随后铺到了床边的地板上。
“就此歇下吧,夙郎君,明日也好早些出去。”
夙寒歧眼睁睁看着她和衣躺下,再不便多言,只得心不在焉地睡下。
灵瞳还是辗转了半晌才睡着。
她心里有块石头一直搁在那里,躺下来安静时感觉尤甚。
师兄和沈绘想必已经在找她了吧,他们一定很担心,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倒也该让他们担心一下了,她一直以来都太听话。
师兄总是一走好几个月,她不去信他也不主动来,她待在山上从来向往他所能见到的那片天,却始终不得已;
沈绘总是在欺负她,她眼睛看不见又不能及时报复回去,只能一个人生闷气,也得让他被吓一吓。
想了片刻,困意袭来,她这才悠悠睡去。
然而翌日灵瞳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体没有任何被搁痛的感觉。
“阿愿姑娘,你醒了?”
灵瞳攥着被子抬首:“我怎么……”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应该让你睡地上,于是自作主张将你挪上了床,不过都是隔着衣料,望姑娘放心。”
这人未免也太讲礼数了。灵瞳心道。
感觉他要是昨夜真的睡了一夜床的话,今日他必定得愧疚死。
虽然她本人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世家大族的家教她也不懂,但如果同他待在一起,属实让人很安心。
“现下是什么时辰了?”她问。
夙寒歧摇头:“不知,我已下楼看过一周,没有计时的工具,昨夜也并未听见什么打更声。”
“所以说,他们虽说有自己计时的方法,但你在屋中并没找到?”
“正是。”
就在这时,楼下一妇人的声音响起。
“二位客人,下楼用早膳了!”
夙寒歧答应了一声,又悄声转向灵瞳。
“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危险可能就越大,用完膳便直接离开吧。”
灵瞳不置可否:“好。”
——
然而世事难料,这世上总还是意外居多。
他们千算万算,也不曾想竟没等到找出口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