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写着……龙潭村。”
“龙潭村?”灵瞳问,“是龙潭虎穴那个‘龙潭’吗?”
夙寒歧眉尖一挑:“是。”
他同样想到了这个。
但“龙潭虎穴”四个字,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少年此时面上的愁容灵瞳看不见,但十五年来她已是精通的对周身气氛的感知告诉他,情况或许不太好。
她不是不知道龙潭虎穴这四个字的意思。
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要尝试去说点什么,但还未等及她开口,周围那股沉寂便消失干净了。
少年似乎笑了笑,对她说:“我们进去村里看看吧。”
总得找到出去的路。
他想要牵着她走,将手递出去,又想起她根本看不见。
他抿了抿唇,将袖子放到她手中。
灵瞳正专注地试探地面,未曾想手背传来一阵痒意。
少年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似带有一丝局促。
“阿愿姑娘拉着我的袖子吧,这样安全些。”
灵瞳心头一颤:“好。”
他说的是“安全”而不是“快”,字里行间都在为她着想。
这小郎君定然家风极好,否则养不出他这般温和知礼的性子。
夙寒歧领着她往村里走,各家各户屋外点着些稀稀疏疏的灯笼,光线微弱,像是被雾拢着,连具体是哪一家的也看不真切,但好歹比村外亮堂不少。
而二人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走,平静的水面便显出一个漩涡,发出微不可觉的“咕咚”声,随后消失不见。
村里的建筑大多是暗色的,有些屋顶和窗户都是破的,谈不上富裕,但看起来似乎也能自给自足。
但……为何走了这么久,他二人的脚步声在一片沉寂之中也不小,却没有一点人的动静呢?
既有灯笼,这座村庄里也应当有村民才对啊。
此处一片漆黑,照不进日光,自他二人落水也不知过了多久,也算不出时辰。
而且……这村里人家的排列格局,他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夙郎君。”
灵瞳扯了扯他的袖子,轻飘飘喊了一声。
夙寒歧指尖一僵,脚步忽顿。
“怎么了?”
灵瞳抬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那处好像有声音,应该是个人。”
夙寒歧循着她的方向望去,一个小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这里的人,似乎都在刻意避着我们。”
若非如此,纵使是时辰不对,既然有孩童看见了他们,就不应该只是往回躲才对。
灵瞳早先便发现了此地的气息有些诡异。
好歹也是自小跟着第一真人修行的人,对环境气息的感知早已养成了习惯。
就她能察觉到的分析出来,便是表面一切正常,内里定有猫腻。可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既非妖邪,也非鬼怪,她甚至连好坏也判别不出来。
但她不能就因为这些原因而止步于此。
“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
暗地无风,沉寂如夜,阴冷长随。
待到二人都习惯了周围的环境与光线时,一户与众不同的人家悄然出现。
夙寒歧始终用余光专心注意着灵瞳,是故当身侧出现一个人时,他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二位可是外来客,不知来此所为何事?”
阴森森的声音在宛若亘古长夜的地方骤然响起,二人背脊似有寒风贯彻。
夙寒歧转头,不自觉将少女护在身后,送出的袖子也变成了握紧的手。
“我们是。不知您是……”
面前是位看起来三四十左右的男子,约莫是常年劳作的缘故,脸上沟壑丛生,在微弱的灯光下看起来脏兮兮的,泛着惨白,相貌实在不算好,还有些驼背,手上也遍布褶皱,或许实际年龄还要更小一些。
他心中警铃大作,装作无意间避开了后面的问题。
那男子似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搓了搓自己厚重的手掌,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郎君太多礼啦。我姓乔,你们唤我乔叔就行。村里人许多年没见过外人了,都有些怕生,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不知二位从何而来?”
夙寒歧以笑回他:“我们是失足落水,误入此地,不知乔叔与村中百姓可知出口在何处?”
“出口……当然是知道的。不过二位想必也走累了,此间夜已深,不如先歇歇脚,明日我让家中妻眷准备吃食,用过膳再走,如何?”
夙寒歧抓住细节:“夜已深?不知乔叔是如何辨别日夜的,可否告知一下?”
那乔叔倒是答的爽快:“我们村中人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自有一套自己的习惯规矩。”
夙寒歧颔首。
如今他们盲目前行不知出路,的确是稍作休整让村民相助为好。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自身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灵瞳,征询她的意见。
灵瞳察觉到身边人动了,早已做好打算的她便用力点了点头:“好。”
夙寒歧道:“那麻烦乔叔了。”
乔叔脸上的笑似乎更灿烂了些,条条沟壑挤在一起,颇有些骇人。
夙寒歧有些庆幸少女看不见了。
他哪知道灵瞳并不这么想,此刻却是燃起了浓烈的好奇心。
她老老实实牵着少年走,跟着男子来到屋内,听见他唤:
“杏儿,过来给客人倒茶水。”
一个女孩甜甜的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知道了,阿爹!”
“家里这会儿没有热茶了,还请二位将就一下。
夙寒歧摆手:“无妨。”
他们相继接过女孩递来的茶。
便在与女孩握茶盏的指尖相触的一刹那,灵瞳礼貌道谢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一阵刺骨凉意突袭,她的心跳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