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雨淅淅沥沥下了整夜，塘沽老城区的石板路被浸得发亮。沈砚舟的警车停在“瑞丰洋行”旧址前时，叶疏桐正举着伞，看着工人从门楣上拆下最后一块腐朽的木牌，雨水顺着他的警服袖口往下滴：“沈队，昨晚拆二楼楼板时，在梁上发现个铁皮盒，里面装着几封外文信，还有半张烧焦的账本。”

刘念初裹着吴敏给她织的灰色围巾，深蓝灰色的校服外套上沾了些雨丝。她跟着刑侦队的人走进洋行，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木头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的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像随时会散架。

“这洋行1948年就倒闭了，”宋星辞抱着厚厚的卷宗，在昏暗的光线下翻找着，“老板是个叫爱德华的英国人，据说当年卷着钱跑了，留下一堆烂账，还欠了不少商户的货款。附近老住户说，洋行倒闭前一晚，这里着过一场大火，烧了半栋楼。”

顾野举着相机，对着梁上的暗格拍照，闪光灯在雨雾中亮得刺眼：“暗格是特意凿的，边缘很整齐，铁皮盒上有撬过的痕迹，像是被人动过。”他转头对苏晚喊，“苏晚，把昨晚的施工记录拿给我，看看工人拆到这的时候有没有异常。”

苏晚应声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笔记本，上面贴着工人签字的施工单：“拆到凌晨三点才发现暗格，当时铁皮盒是半开着的，里面的信散落一地，有两封还被雨水泡烂了。”她指着墙角的积水，“昨晚雨大，屋顶漏得厉害，好多字迹都晕开了。”

温时衍蹲在地上，戴着白手套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封信纸，纸张薄得像蝉翼，上面的英文笔迹被雨水浸得模糊：“初步判断是英文手写体，提到了‘opium’（鸦片）和‘warehouse’（仓库），还有个反复出现的词‘triangle’（三角），和之前安福里的刻痕有点像。”

“三角？”刘念初凑过去，看着信纸上画着的简易三角符号，忽然想起爷爷那把铜三角尺，“吴老师说过，‘triangle’在旧信件里常被用作暗号，可能代表三个地点，或者三个人。”

吴敏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热乎的糖糕：“刚从学校门口的早点铺买的，趁热吃。我看了眼信，字体是圆体英文，1940年代在洋行里很常见，你爷爷的工作手册里不也夹过类似的信纸吗？”

刘念初咬了口糖糕，甜香混着芝麻味在舌尖散开。她想起爷爷手册里那张泛黄的便签，上面用同样的圆体写着“3rd at noon”（正午三点），当时吴敏说“这种写法在战时很常见，为了节省纸张，字都挤在一起”。

“林知许，有发现吗？”沈砚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林知许正用紫外线灯照射铁皮盒，盒盖上渐渐浮现出几个模糊的指纹：“有三枚重叠的指纹，其中一枚很清晰，应该是男性的，指节处有老茧，像是常年握笔的人。另外两枚被雨水破坏了，只能提取到部分特征。”

江驰的笔记本电脑摆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上，屏幕上正显示着对信件的扫描图，他用鼠标圈出一个词：“‘Dagang’（大港），这里反复提到大港的仓库，1948年大港确实有个英国人的货栈，后来被日军炸毁了。”

许清晏举着录音笔，正在跟洋行的老看守说话。老人穿着打补丁的棉袄，手里拄着拐杖，声音抖得厉害：“……我小时候在这当学徒，亲眼看见爱德华老板烧账本，嘴里还念叨‘不能让他们找到’……大火就是那晚着的，有人说是仇家放的，也有人说是他自己烧的……”

周砚拎着个保温桶，给每人倒了杯姜茶：“刚联系了市档案馆，他们说有1948年瑞丰洋行的破产档案，我让他们先扫描发过来。对了，沈队，张木匠的儿子刚才打电话，说在他爸的老工具箱里找到块带三角符号的木板，想送过来。”

沈砚舟接过姜茶，抿了一口：“叶疏桐，带林知许去大港那边，查1948年的货栈旧址，看看有没有遗留的仓库；顾野、苏晚，再去走访洋行周边的老住户，特别是当年的学徒和商户，问问他们知不知道爱德华的同伙；温时衍，把信件和账本带回实验室，用特殊药剂处理字迹，争取复原内容；江驰，比对信上的三角符号和安福里刻痕的角度，看看是不是同一人所为；宋星辞，调1948年的警情记录，查洋行大火的起因和伤亡情况；许清晏，整理好老看守的证词，重点标‘烧账本’和‘仇家’这两个点；周砚，去接张磊，把那块木板带回来，顺便问问他爸有没有提过瑞丰洋行。”

“是！”队员们的声音在空旷的洋行里回荡，惊起梁上几只躲雨的麻雀。

刘念初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雨丝斜斜地织在灰瓦上，手里捏着半片从地上捡的信纸。吴敏走过来，指着上面模糊的“3”字：“你看这个数字，写法很特别，像个小旗子，和你爷爷手册里的数字写法一样。”

“真的！”刘念初眼睛一亮，“爷爷写‘3’的时候，总爱在下面加个小弯钩，说‘这样看着精神’。”

“这就是密码的关键。”吴敏从包里掏出本旧英语词典，“1940年代的密码信常用‘数字+字母’的组合，比如‘3-A’可能代表词典第3页第一个词。你看这封信上的‘3-T’，说不定就是指这本词典的第3页‘T’开头的词。”

刘念初翻到词典第3页，“T”开头的第一个词是“trench”（壕沟）：“壕沟？难道是说仓库藏在壕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