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刚响过,塘沽一职专的走廊里就传来了一串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刘念初正把英语听力耳机线缠好,塞进深蓝灰色校服的口袋里,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了后门的身影——沈砚舟穿着笔挺的深色警服,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叶疏桐怀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边角被手指攥得发皱,显然是一路紧握着过来的;顾野脖子上挂着相机,镜头盖还没掀开,露出里面擦得锃亮的镜片;苏晚跟在顾野身侧,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记录着走访信息的笔记本;温时衍提着银色的证物箱,步伐轻得像怕踩碎了地上的阳光;林知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怀里抱着的痕迹鉴定报告边缘整整齐齐;江驰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电脑包,充电线从包里溜出来一截,在身后晃悠;宋星辞抱着半人高的卷宗,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却挡不住她翻找资料时专注的眼神;许清晏手里捏着支录音笔,正低头调试音量,笔身上还沾着点墨水;周砚则拎着个大号纸袋,里面的矿泉水瓶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吴老师说你们这节是自习,我们就在后门等了会儿。”沈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刘念初的课桌——英语课本摊在“过去完成时”的语法点上,页脚被折出个整齐的三角,旁边放着那把铜三角尺,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丁晓冉用胳膊肘悄悄撞了撞刘念初,嘴巴无声地开合:“警队的人又来啦!这次连苏晚姐都来了!”
刘念初刚要应声,讲台上传来班长的喊声:“自习课保持安静!吴老师去办公室拿教案了,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吴敏就抱着作业本走进教室,浅蓝色衬衫的袖口沾了点粉笔灰。她一眼就看到了后门的一行人,笑着朝他们点头,然后走上讲台:“大家先自己复习Unit 3的单词,我去办公室处理点事,马上回来。”路过刘念初座位时,她放慢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沈队他们来了?别慌,就当是做阅读理解,把线索当成关键词圈出来,总能串成完整的意思。”
“嗯,知道了妈妈。”刘念初心里一暖,看着吴敏走出教室,才起身朝后门走去。
工农村校区的操场边缘种着一排白杨树,叶子被风一吹,“哗哗”作响,像无数只小手在鼓掌。刘念初把校服外套搭在单杠上,转身看向沈砚舟:“是不是李明浩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先进展不小。”沈砚舟示意叶疏桐展开资料,“叶副队,你先把户籍信息给念初说说。”
叶疏桐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泛黄的户籍页复印件:“李明浩1989年从塘沽一中转学到石家庄,跟着姥姥赵秀兰过。现在在石家庄三中教物理,教的是高二,学生评价他‘讲课像拆弹,每句话都精准’,还说他总用一把铜三角尺敲黑板,说‘角度错了,公式再对也白搭’。”
“铜三角尺?”刘念初的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想起爷爷那把尺子的触感,“和我爷爷那把一样?”
“大概率是同款。”顾野赶紧摘下相机,调出一张照片,“这是我们上午在赵秀兰老房子拍的,墙上挂着个木架子,上面就摆着把铜三角尺,款式和你爷爷那把几乎一样,边缘有磨损,看着用了不少年。”
苏晚打开帆布包,拿出个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走访记录:“我跟顾野去了趟赵秀兰以前住的家属院,老邻居说,赵秀兰当年总跟人念叨‘我们家老李的三角尺最准,量现场一量一个准’,还说李明浩小时候写作业,非得用那把尺子画辅助线,说‘这是爸爸的尺子,能帮我算出正确答案’。”
“辅助线……”刘念初忽然想起初中做几何题时,张路岑总说“辅助线是解题的钥匙”,“他是不是觉得,用爸爸的尺子,就能离爸爸近一点?”
“很有可能。”温时衍打开证物箱,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半张泛黄的物理试卷,“这是从李明浩初中的作业本里找到的,背面有赵秀兰写的小字:‘浩浩,爸爸的三角尺在抽屉最里面,用它画受力分析,别慌’,笔迹和铁盒子里的字条比对过了,完全一致。”
林知许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打印好的鉴定报告:“我们在那把三角尺的缝隙里提取到了微量墨水残留,成分和李明浩试卷上的蓝黑墨水完全匹配,说明他当年确实常用这把尺子做题。而且尺子的铜柄内侧有个极小的刻痕,形状和铁盒子的锁孔吻合,应该是赵秀兰后来特意刻的,怕儿子找不到机关。”
“机关?”刘念初愣了一下。
“江驰,把解密后的文件调出来。”沈砚舟道。
江驰立刻拉开电脑包,开机速度快得惊人。屏幕亮起后,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扫描版的旧档案:“我们破解了当年的警务系统加密文件,李明其实是在卧底调查一个走私团伙时牺牲的。1988年8月,他摸到了团伙的仓库位置,用三角尺画了张简易地图,标注了货物存放的具体坐标,准备上报时被发现了。为了保护李明浩,警方和赵秀兰商量好,对外只说是‘抓捕盗窃犯时意外殉职’。”
宋星辞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是烈士陵园的扫墓登记本复印件:“赵秀兰每年9月15日都会去给李明扫墓,登记本上的签名旁边,2000年之后多了个小小的三角符号,用红笔写的,很不起眼。一开始我们没在意,现在看来,这应该是她留给李明浩的线索——三角尺、三角符号,都是在说‘去查和三角有关的事’。”
许清晏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里面传出一段略显嘈杂的对话,是石家庄警方和李明浩的通话记录:“……我妈去世前把三角尺交给我,说‘你爸的事,尺子比我说的清楚’……我研究了十几年,就是没发现哪里不对……她总说‘等你当了老师,就懂了’,我现在成了老师,还是不懂……”
录音结束的瞬间,周砚默默递过来一瓶水,瓶盖已经拧松了:“沈队说,李明浩现在的状态有点像卡住的齿轮,需要个外力帮他转起来。我们商量着,要不要把他接到塘沽来,让他自己看看父亲留下的证据?”
刘念初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忽然想起吴老师常说的一句话:“有些真相就像未学的语法点,早晚要面对,躲不过去的。”她看向沈砚舟:“我觉得应该接他来。他当了物理老师,每天教学生‘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肯定也明白,父亲当年的牺牲,和他现在的安稳生活,是有因果关系的。”
“说得好。”吴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站在了白杨树下,手里还拿着刘念初的英语听写本,“我刚在办公室改完听写,你‘triangle’这个词拼对了,比上次默写进步多了。”
“妈妈。”刘念初转过身,看到吴敏手里的本子,脸颊微微发烫,“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