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楚承朝的名字,楚沁和楚灵都陷入了沉默。陆允初也知道他的处境,早先便说过可以寻机将他囚禁起来,毕竟他从未作恶。楚沁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法子,可哥哥那样一个喜欢纵马驰骋、乐天自在的人,当真能被关得住吗?天长日久,会不会就此疯了呢?她既不敢去见他,心底又觉得,总该最后见他一面的。太子也是,虽然可恶,终究是血脉不相连但一起长大的二哥。还有三哥、四哥,会不会也死在楚承安那环环相扣的阴谋里?六哥七弟年纪尚小,是她决心要力保的,但三哥四哥年长,各有主意,只能任由他们自行浮沉…四哥还在那样认真地追查女子拐卖的案子,他说话虽刻薄,满脑子迂腐念头,可那份较真与耿直,在这虚伪的世道里,也算得上难得的真诚了。
过了几日,楚承朝回京了。太子设宴为他接风,众人都去了。楚承朝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裹着他那件毛茸茸的披风,人似乎瘦了些,还是笑着,可眉宇间再不复往日全然敞亮的开朗,仿佛压着极深的心事。但他半分未吐露,依旧如常活跃着席间气氛,絮絮说着西南路上的见闻、吃到的稀奇果子、瞧见的古怪风俗,连最心焦的时候,都没忘给大家带上些小玩意作礼物。
他换了个面具,是带有西南民族风情的黑色纹样,不笑时,竟透出几分陌生的阴郁,那双总是圆溜溜透着憨气的眼睛,也似乎藏进了阴影里,不那么可爱了。
太子当着两个妹妹的面,便毫不顾忌地谈论自己府中姬妾何等风情,又说新近瞧上了两个姑娘。楚承安竟也跟着凑趣,笑嘻嘻地插嘴:“二哥这是要生一筐娃娃的架势啊!”
楚承烨年纪小,听得直乐,拍手说那便有人陪他玩了。楚承明却觉得憋闷,早早便拉着懵懂的楚承烨离了席。楚承文来得迟,几乎没动筷子,沉默地坐了片刻,便也悄无声息地走了。楚承祈坐在一旁,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偶尔恭维一句。众人都打趣说三哥四哥自己不在意婚事,连父皇想寻人都找不见影。
楚承朝一直在偷眼瞧太子,太子的笑容依旧是那股阴森森的味道,与往常毫无二致,仿佛私下里那些谋反的盘算从未存在过。楚灵只觉得周遭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转身欲走。楚沁却有些迟疑,她与这些哥哥们本不算亲近,到了最后,竟想不起他们究竟是何种人。若不久之后他们都不在了,回忆起来,连个清晰的片段都抓不住。这念头让她忽然悲从中来,望着太子那张虚伪带笑的脸,双眼竟模糊了。
楚承朝很快察觉,凑过来担心地问:“妹妹怎么了?”
楚沁低声道:“哥哥去西南,我一直悬着心…” 楚承朝闻言,轻轻抱了抱她,手臂收紧时带着不舍,眼圈也微微泛红。他定然也知晓即将到来的风雨吧?他定对太子下不了手,太子暂时不会死,或许还要被送去复国:陆月钊再加上这个不成器的哥哥,谅她们也成不了气候,只当是提前开疆拓土,将来或可借力。可太子也不一定能逃出去,若被父皇擒回,所谓的囚禁,搞不好就是鸩酒一杯。
太子也瞧见她落泪,走过来,习惯性地捏了捏她的发顶,又想去捏楚灵的,这回楚灵竟没有躲开。楚沁沉思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望向太子:“二哥,你人不算坏,就是太风流了。你怎么就那么风流呢?这有什么理由,我真是想不明白…”
太子并未生气,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淡然:“小不点,你不懂。很多男人都这样,骨子里就好那点捕猎的劲头。少数不这样的,或许都活不下来呢…”他说着,忽然瞥了楚承朝一眼。
楚承朝扭过头,哼了一声:“你自己如此,何必拉扯旁人?”
太子也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权力、美色,这些东西本就缠在一处。沾久了,就成了瘾,戒不掉啦。小时候,见母亲为了争宠伤心,我也难过,那时觉得父皇真过分啊。可转念一想,我将来也得变成父皇那样的人,这样…我就不会像母亲那样伤心了…只是有时候,看着那些女子的眼神,我也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那个还没变成他们眼中‘男人’的自己。男人到底该是什么样?我也说不好。只是…我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