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左右一看,见楚灵不见了,便去她住的院落。陆允初也在,正与楚灵低语。楚灵见姐姐来了,将自己的观察告知。这些日子,她一直想方设法与王府中的姑娘们接触,尤其是苏溪客。可那小姑娘院门紧闭,楚承安似乎也有意无意地阻隔楚灵与这些女子多做交谈。至今,楚灵也只同容落一与一位新来的姑娘薛惊云说过几句话。
容落一性子爽快,出身西域将门,很喜欢习武,楚灵一有时间就与她在一处比划比划。比划间,楚灵能觉出容姑娘心底压着郁郁之气。原来,楚承安这畜牲当初求娶时,信誓旦旦说只爱她一人,又知她向往在西域纵马驰骋的自由,许诺将来封地便选在西域,两人一同治理边关,再不理会京中这些令人憋闷的窝囊规矩。可话音仿佛还在耳畔,这人转头便进了京城,周旋于权力场中,又接连纳了新人。容落一倒未曾将气撒在其他女子身上,只是难免对楚承安其她的红颜知己心存怨怼。这其中,她唯独对苏溪客讨厌不起来,反而有些说不清的怜惜。
楚承安对府中大多女子兴趣寥寥,唯独对苏溪客青眼有加,总想让她陪伴左右。但这小姑娘分寸拿捏得极妙,每每都将自己摆在卑微侧室的位置,哭哭啼啼,口称不敢逾矩,竟总能将楚承安哭得无可奈何,讪讪离去。最有意思的是,她学了楚灵那套心照不宣的法子,也开始整日蹙着眉,捏着绣帕掩住口鼻,细声抱怨到处都臭,鼻子难受得厉害,见到楚承安便喷嚏连天,一副被熏得不行的模样。可惜府中其她姑娘不懂这暗语,连容落一也觉得这姑娘未免过于矫情。
楚承安见了她也越发尴尬,她偏还要凑上去,哀哀切切地问“姐妹们呢?姐妹们是不是也想王爷了?要不我们一起吧,床上很大呢…”楚承安脸皮虽厚,到底招架不住这等阵仗,只好绕着她走。
可他不去,苏溪客便整日以泪洗面,关起门来潜心研究生子秘方,哀叹自己无用。但若真见了楚承安,立刻又捧心蹙眉,喷嚏连连,站都站不稳似的,却还要挣扎着念叨什么“必为王爷生八个儿子光耀门楣”。楚承安怕她这般作态真把自个折腾出毛病,愈发不敢靠近,只得尽量绕着走。萧妃不知从哪里听说侄女在王府终日哭泣,对楚承安恨得牙根痒痒,见到他也冷着脸说“臭死了,臭不可闻”,让他滚远些。楚承安甚是疑惑,对着自己周身闻了又闻,也寻不出异味,除了楚灵见到他亦蹙眉掩鼻,甚至被臭得眼圈发红。楚承安隐约怀疑是这两个做作的女人联起手来戏弄他,却又抓不到把柄。这两个女人见到多数男子都觉得臭,苏溪客更是借口“外头气味浊,冲撞了身子”,干脆闭门不出。容落一对此很是无奈,她是将门之女,性子耿直,最受不了这般有话不直说、姿态扭捏矫情到令人反胃的做派,唯独觉得苏溪客能严守侧室本分、不争不抢这一点,比旁人强上许多。
那位薛惊云乃是薛妃的侄女,本是丞相家的闺秀,按说绝无可能来此做楚承安的侧室。只是不久前,她女扮男装参与科举之事败露,家族震怒,视其为奇耻大辱,准备用一条白绫了断她。危急关头,竟是楚承安从天而降,将她救下,带回府中,称为红颜知己。薛惊云确有才华,楚承安此举可谓趁火打劫,让这位走投无路、才学出众的女子彻底依附于他,成为他的谋士,且永无背叛的可能。而薛惊云竟也真的将这行事荒诞的畜牲视作明主,忠心耿耿。楚灵不过与她聊了些安安姐姐的幼年旧事,她便转述给了楚承安,惹得楚承安看楚灵的目光愈发戒备,更不愿让她与府中女子多言。
不过,楚灵到底还是凭着心思缜密,在府中悄无声息地安插了几位眼线,大致探知苏太傅确实曾给女儿送来不少物件,其中极可能就藏着那卷传说中的圣人图。楚灵心中已开始盘算,能否寻机将这圣人图改作圣女图,借“圣女出东方,母德化天下”之名,为日后可能的变局铺设一层天命所归的舆论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