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晚上还有些时间,楚承安果然又换回了一身繁复的长裙,一边对着铜镜细细描画他那张已然过分浓艳的脸,一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拖长的甜腻:“沁儿,灵儿,你们说…姐姐今晚爬到阿朝哥哥被窝里去,好不好呀?”
楚灵正整理着她随身携带的书册,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劝道:“姐姐,放过自家人吧。天下那么多男人,又不止大哥一个。”
楚沁怒极反笑,抄起手边一个装脂粉的瓷罐就朝楚承安砸了过去,怒吼道:“你这个插足别人感情的烂人!你敢去我就打死你!”
楚承安敏捷地偏头躲过,瓷罐撞在墙上碎裂,香粉扑簌簌落了满桌。他也不恼,反而咯咯笑起来,提起繁复的裙摆,绕着屋子跑起来。楚沁火冒三丈,追在后面,两人四处追打。
萧惟宁站在角落,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忽然莫名其妙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以,宅院里的纷争就是这么来的呀。这个漂亮的大姐姐为什么喜欢那个男宠?肯定是男宠做了什么,让大姐姐误解了,应该一起打男宠和大姐姐才对!”
楚沁刚把楚承安按在妆台上,闻言急忙回头辩解:“不是这个道理啊!大哥什么都没有做,是安安自己非要骚扰!”
楚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合上册子:“惟宁说得有道理。这两个,没一个好人。”
楚沁一阵气闷,松开楚承安,懒得再理这几个怪人。尤其是楚承安,竟然还觉得自己很有理似的。不过,萧惟宁这孩子竟然如此坚定地把大哥称呼为男宠,很有自己的看法,而且强调女人的主动性,真是个好孩!
楚承安又凑到镜前,嚷嚷着要好好打扮。他拿起最红的胭脂,在那张本就线条深刻、涂了厚粉的脸上,细细勾勒出一个夸张到近乎诡异的大红唇,又补了些粉,让脸颊更加惨白。
萧惟宁凑了过去,她平日见了大多数男人都沉默不语,甚至带着明显的疏离,此刻见了楚承安这副样子,却难得笑得很自然,甚至带着点探究的兴趣:“你和我哥哥一样,都喜欢男人,而且是那种…有权力的男人…”
楚承安拿着眉笔的手一顿,猛地扭过头,口是心非地尖声:“放屁!安安才不喜欢那些臭男人!安安要自己成为有权力的女人!哼!”
萧惟宁并不反驳,只是打量着他桌上那些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冷冷的说:“亲密本来就是一种权力关系,人很多时候喜欢的,不过是一个符号。你们很忮忌女人吧?觉得打扮得好看,躺下来就能得钱、得势、得宠爱。但那只是你们对自己先天不足的后天幻想,所以,美丽不代表女人,柔弱不代表女人,任何称谓都不代表女人。女人一词,更多只是一种身体器官的区别。”
楚承安描眉的手猛地一颤,在额角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他盯着镜子里那道歪斜的痕迹,一时间竟忘了动作,也忘了反驳。
到了日暮时分,楚承安准备通过地道去楚承朝府邸偷窥。楚灵对此颇有些不解,楚承朝和楚承安很快都要随军出征西域,按理说到了战场上朝夕相处,看的机会多的是。
楚承安听了,却撇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羞耻与兴奋的古怪神情:“那不一样,只有偷窥才有感觉!要是正大光明地看他,我就没感觉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点扭曲的快意:“而且,一想到阿初可能就在旁边,随时能感受到我的存在才更刺激呢!”
楚灵默默地把这番话,连同楚承安说话时的表情和细微动作,都快速记录在了自己那本厚厚的书册上。楚沁则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拉着萧惟宁就钻进了地道入口,一分一毫都不想再跟这个越来越诡异的安安多相处。她能明白他心里的纠结和痛苦,但这一切,在楚沁看来,都根源于他对于“女人”的彻底误解。他自己就先入为主地丑化了女人,觉得女人就是争风吃醋、靠打扮取悦他人、依附男人而生的存在。他都这么看待自己模仿的对象了,自己这个“真女人”还有什么可跟他说的?
他对妹妹们确有感情,甚至变成今天这副样子,也和从小被兄弟排挤、只有她们两个女孩子愿意陪他玩分不开。他或许是为了更好地融入这个小圈子,才不断模仿成为“女孩”,但他对“女孩”的看法,却完全来自于那些排挤他的男人口中的丑化描述。这不全怪他,可当他开始模仿这些丑化并信以为真,甚至变本加厉时,他就成了新的、主动的作恶者。
楚灵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犹豫。她看着楚承安消失在另一条岔道的背影,似乎还想挽救这个童年时很喜欢的小姐姐。她又想起之前自己无意中的举动可能吓到了楚承安,导致他产生某些障碍,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怀疑他是不是因此受了巨大打击才越发偏激。
楚沁看出了她的心思,一边在地道中快步前行,一边没好气地低声安慰:“这对于安安姐姐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那些男人不是最喜欢说自己被下s控制,一日不如何就要爆炸吗?这回好了,安安姐姐就不会爆炸了。你呀,功德无量!”
这地道建得出乎意料的宽阔,墙壁用特殊的材料加固,地面平整,甚至能容两匹马并行。每隔一段距离,还有放置油灯和物资的小龛。楚沁边看边暗自心惊,这哪里是地道,简直是个小型地宫!她立刻意识到,这个现成的地下网络,如果利用得当,能发挥巨大的作用,远比梧桐山庄更隐蔽,更能编织一张覆盖权力核心的地下情报与行动网。
楚灵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想,地宫规模庞大,岔路繁多,楚承安的地下系统几乎遍及皇城主要府邸区域,用楚灵略带惊叹的话说,“几乎挖到了龙床底下”。而楚灵手下那些来自江湖杂事司的人员,也参与了挖掘和加固。
她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地宫尽头的几个关键出口之一。暗门巧妙地设在太子寝宫。太子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在他安寝之时,床板下经常有人透过特制的孔洞,静静地观看。不推开暗门,外面的人看不到地道全貌,但里面的人却能清晰地听到声音,并通过不同出口上方预留的、朝向各异的小孔,窥见外间的部分景象。
其中一处被楚灵用朱砂标记的暗门,其上的观察孔正对着太子的床榻,视野最佳。楚灵直言不讳,这是她眼里最好的观景位,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会来这里观景。
楚沁不由在心里扶额,觉得妹妹真是越来越…变态了。三人挤在狭窄的暗门后,但观察孔只有一个,只能轮流凑上去看。萧惟宁个子矮,跳着脚也要看,被楚沁一把按住肩膀挤了下去:“还是个孩子呢!别看这些让人恶心的东西!”
楚沁自诩正人君子,对这些事向来不屑一顾,觉得大女人顶天立地,从不看那些描写情爱的小人书,认为都是虚假臆想。如今迫不得已,透过那小孔朝外瞥了两眼,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隐约传来,她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仅仅两眼,就脸色发白地退了下来,低声道:“好恶心!”
萧惟宁被挤在最后,什么也没看到,却语气平淡地接话:“他一个都不行,所以找了两个,想刺激一下吧。”
楚灵正看得专注,拿着炭笔在册子上快速记录着什么,闻言猛地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眼睛亮得惊人,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激动:“你怎么知道的?!天啊,我观察了好几次才隐约有点猜测,他总是时间这么…” 她没说完,自己就忍不住捂着嘴,肩膀抖动。
楚沁惊异地看向萧惟宁:“你这孩子挺厉害呀,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