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负责武备与‘神权’之事,武力是基石,需建起山庄别院,秘密训练女子习武。女子气力或不如男子,便更需技巧与器械,琢磨更适合女子使用的新式武器、阵法。至于‘神权’…” 她沉吟道,“女子历来被排斥于庙堂之外,欲参政掌事,或需另辟蹊径,从天命、鬼神、民间信仰中寻一个名正言顺的依托。钦天监或可设法接触,民间供奉的母神、女仙信仰,更可善加引导利用。”
楚灵点了点头:“财力、教化、工农生计、对外联络,我来想办法。积累财力需通畅商路,经营产业,初期或可从女子常做的纺织、草药等入手,逐渐扩展。教育是根本,要搜罗、编撰适合女子阅读学习的书册,聚拢有识女子,开蒙启智。手工业与农业是立足之本,需有自己控制的田庄、作坊,方能不仰人鼻息。对外联络可先借后宫,逐渐形成我们自己的消息与关系脉络。”
不久之后,就到了出宫的日子。公主府坐落于皇城东侧,门楣上御笔亲书的金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府邸占地极广,飞檐斗拱,气派俨然。殿前汉白玉铺就的广场极为开阔,绕过正殿,后方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引了活水成湖,湖心筑有高台水榭,曲廊蜿蜒,连接着大小院落数十处。库房、马厩、仆役住所一应俱全,应是照着亲王府邸的规制建造。
母亲与楚沁同乘而来,她一路沉默,进入正殿四下打量一番,屏退了引路的内侍与宫人。她望着女儿,眼中不再是宫中惯有的或焦躁或压抑的神色。
她开口,是难得的轻快:“如今,你总算有地方能施展拳脚了。”
楚沁蓦然一怔,母亲素来将家族荣誉与宫廷规矩放在心间,即便内心不甘,也从未有过丝毫逾越之念。
母亲忽然笑了,她仰起头,朗声吟诵:“女子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沁儿,娘永远支持你!”
楚沁心头剧震,她张了张嘴,却听母亲语气一转:“但你要记住,切不可动用你父皇赏赐这府邸的明面产业,去行暗事。这里,是你结交人脉、摆开公主仪仗的台面,真正要做事,须得借助民间,掩人耳目,更要时刻提防皇家无处不在的眼线。”
母亲走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在京郊有一处陪嫁的庄子,连着一大片田产。这些年,并未荒废,一直由我从家中带出的几位嬷嬷同一些信得过的旧人暗中经营着,收益不算极丰,却也稳妥。”
她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温情与决断:“我娘家还有几位姐妹,三姐、四姐、五妹,她们命途多舛,嫁的人家算不得好,自己又只生了女儿。女儿们有的已出嫁,在夫家过得不如意;有的待字闺中,前途迷茫。她们手中,都有积年的私房。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为女儿、为自己谋条别的路,却又茫然无措,不知从何做起。”
楚沁有些惊讶,母亲从未与她深谈过娘家这些姨母的详细境况。
母亲目光如炬,声音大了些:“用这些年大家零零散散攒下的钱财,以我那庄子为基础,可以扩建一番。明面上仍是田庄,暗地里让女子习武!无论什么时候,力量都是最重要的!”
楚沁心中豁然开朗,急道:“那便请母亲尽快与几位姨母联络!”
孟西望抬手止住她的话头,神色冷峻,“沁儿,你们年纪轻,满腔热血,极易被某些看似同病相怜,实则别有用心的女子蒙蔽利用。若贸然行事,帮了人反被从背后捅一刀…”
楚沁闻言,后背陡然渗出一层冷汗,她之前未曾深思这等险恶的人心算计。
孟西望见状,伸手将她揽近:“你还小,许多事想不周全实属正常。这,便是母亲存在的意义,告诉女儿生存之道。你要切记,挑选人手,需有章法。首要,是那些无所依傍之人,譬如始终无子、在夫家地位岌岌可危的母亲。其次,是她们尚且年幼的女儿。最重要的,便是各府中那些被主家欺凌的丫鬟,她们身在最底层,对现状的憎恶最为真切,也最易被许诺的活路打动。选择之后,还要加以考验,根据志向,由近及远,各司其职。”
她叹了口气,似有无奈眼中:“若在现有秩序中尚有利益可图,她便很难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开辟新天。真正能成为我们根基的,是那些退无可退的人。她们为了活命,自己就会拼命抓住任何一根绳索。所以在接触之前,便要思量清楚:是她们现在依附的男子能带给她们更多,还是我们能带给她们更多?唯有当我们能提供远的超过她们现有的利益或希望时,合作方有可能。这些人可以发展为眼线,传递消息,但核心的力量,必须建立在那些被彻底抛弃、再无回头路的女子身上。而那些年纪小的女孩,心性未定,细心教导,定成大事。”
母亲这番话,将她原本朦胧空泛的设想,瞬间凝聚为具体策略。她重重点头:“母亲教诲,女儿谨记。”
孟西望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在不远处、垂手侍立的十名宫女。这些是她们母女多年经营,真正可称“心腹”之人。她招了招手,为首一位名唤拂云的女子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