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理解他是在反抗强加于他的规训,可惜他不懂女子亦有大志,并非打扮的美丽就是女子,可这局限,源于他的身份与见识,倒也情有可原。
楚灵则依旧会在他凑过来时,忍耐着,接过他的长发细细梳理。发丝依然顺滑,可握在手中的感觉已悄然不同。先生讲学的声音嗡嗡作响,她的指尖穿梭在发间,渐渐感觉到他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安安姐姐。
楚承安长得太快了,沉迷习武给了他一身结实的肌肉,骨架宽阔,肩膀厚实。曾经秀丽的五官被硬朗的线条取代,即便他极力遮掩也毫无用处。当他穿着繁复女装,化着厚重妆容,故意扭来扭去时扭捏,违和感已强烈到令人不适。楚沁偶尔抬眼望去,会忽然怔住:那张浓墨重彩的脸,配上这伟岸的身躯,不再让人觉得是姐姐,更像一个沉浸在怪异扮演中的令人不安的陌生男子。
对楚灵而言,这种变化令她格外迷茫。那个曾经可以轻松揽在怀里的“姐姐”,如今枕在膝上的头颅分外沉重。他努力挤出的娇嗔表情,放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只让人脊背发凉。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随着他每日忙于习武,即便熏了浓香,一种属于混合着汗意的味道仍会隐约传来。这味道,与她记忆中所有不好的感受相重叠。
终于,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当楚承安又一次靠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令她胃部紧缩的气息,将沉重的头颅压向她时,楚灵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看着他那张努力描画却让人惊诧的脸,听着他捏着嗓子喊“妹妹”,又用兰花指勾她的发,长期的忍耐到了极限,恐惧冲垮了理智。
“我…我今日有些不舒服。”她猛地起身,声音颤抖,不敢看楚承安瞬间错愕的目光,慌乱退开两步。
楚承安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上前想拉她的手:“妹妹怎么了?是姐姐今日的妆容不好看吗?我…”
他靠近带来的阴影和气息,让楚灵再也控制不住,尖叫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楚沁立刻上前,将妹妹护在身后,隔开了楚承安。
楚承安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他望着发着抖的楚灵,张了张嘴,一句话话也说不出。
楚沁心中酸楚,只能强笑着打圆场:“安安姐姐别多想,灵儿只是近日心情不好,过些时日便好了。”
楚承安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流淌。他知道,妹妹不会理自己了,自己在她眼里,终究变成了一只野兽。
他不是女人,也不是男人,他是所有人都讨厌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