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握着笔杆的手指微微颤抖,书页上字里行间皆是男子的身影,偶尔提及女子,不是祸水便是贞妇。这被奉为圭臬的圣贤之言,从一开始就将一半的人间埋葬。
楚灵察觉到她的挣扎,侧过头。她没有说话,只是提起笔,在摊开的空白纸页边缘,写了一行小字:“当书我辈事,当造我辈文,当修我辈史。”
楚沁抬起头,对上楚灵清澈而坚定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
悲凉之情涌上心头,她能坐在这里,是多少偶然与牺牲堆砌出的侥幸?天下有多少女子,一生困于灶台与产床,连一本书都读不到。她感到的不是庆幸,而是深切的愧疚。她既然站在这里,就不能只为照亮自己。
与两个姑娘的认真截然不同,皇子们大多很是随意,但先生依然只关心这些皇子,看他们乱七八糟的创作,从不关心两个姑娘写了什么。
楚承安有了楚承朝的庇护,终于免于直接的肢体欺辱。可他听不懂经文,困的东倒西歪。楚承朝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也提不起劲,他宁愿去马场跑个痛快。
课业一毕,众人便转往马场。楚承安一见到那些高大喷息的马匹,便躲到楚灵身后,手指紧紧揪住楚灵的衣袖。
“为、为什么要学这些呀?”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杀人…多可怕。马儿跑得那么累,背也会疼的…”他探出一点身子,试图去抚摸一匹骏马的脖颈,眼中只有怜惜。
皇子们爆发出一阵哄笑,连楚承朝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楚灵轻轻拍了拍楚承安冰凉的手背:“安安姐姐真是世上最心善的人,你说得对,生灵本无贵贱,它们只是无力反抗罢了。我们不愿弱肉强食,可这世道的法则就是如此。”
另一边,楚沁已利落地踩着马镫,在侍卫的小心搀扶下翻身上马。母亲教过的要领和曾经少有的练习在脑海中重现,她腰背挺直,手握缰绳,不过绕场两圈,便已操控自如,。她勒住马,朝楚灵伸出手:“灵儿,来!我带你!”
楚灵望着姐姐伸来的手,又望了望那高大的骏马,深吸一口气,借力一跃,落在楚沁身前,被姐姐坚实的手臂稳稳环住。
“别怕,”楚沁的声音带着笑,“你看,视野是不是一下子开阔了?你不是一直想飞吗?骑马都这般自在,若是真能翱翔九天,那该是何等痛快!”
楚灵闻言,抬起头。目光越过晃动的马鬃,投向无垠的天穹。
跑了几圈,楚灵下了马,走向一匹马,在侍卫的指导下,开始学习。
楚沁调转马头,再次向瑟缩的楚承安伸出手:“安安姐姐,来,不可怕的!”
楚承安看着那高大的马背脚尖挪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惊恐地摇头,往后退去。
“哎呀,磨蹭什么!”楚承朝大步走来,一把捞起楚承安,将他按在了自己身前。
“坐稳了!男子汉大丈夫,哪能像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楚承朝哈哈大笑,带着他飞驰。
楚承安的惊叫变成了呜咽,眼泪都被风吹的飘的很远:“我…我本来就不如女人!两个妹妹比我厉害多了!要是男人…都能像女人一样…那倒好了!”
楚承朝只当他又在说孩子气的傻话,笑得更欢。
楚承朝兜了一圈,见楚灵学的满头大汗,大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拍楚灵的肩:“哥哥来教你!”
他的手尚未落下,楚灵猛地一缩肩膀,整个人更僵硬地低着头,恨不得将头缩到地底。
“你别碰她!”楚承安带着未干的泪痕,从远处冲过来,用力将楚灵拉到自己身后,仰头瞪着楚承朝,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妹妹怕男子!她害怕!你别靠近她!”
楚承朝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他放下手,试图用自己最爽朗、最无害的语气说:“男子有什么好怕的?男子汉顶天立地,是保护人的,不是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