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改)
时光倏忽,又是三月。山坳小院的日子,竟被一种诡异的平静包裹着,仿佛隔绝于尘世烽烟之外。
婴芙偶尔外出执法,归来时眉宇间总会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戾气。
江湖传闻风声鹤唳,西岐连战连捷,闻太师坐镇朝歌,焦头烂额。她听着,也只当是远方的狼烟,总以为这把燎原之火,烧不到她这方寸囚笼之中。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就潜藏在最风和日丽的表象之下。
那日天光晴好,院外红花开得正艳,灼灼似火。
婴芙坐在廊下,指尖逗弄着趴在腿上的黑猫祖宗。它颈间那枚金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哪吒斜倚在不远处的竹椅上,他总在看婴芙。
婴芙每次无意间撞上哪吒的视线,都觉得心浮气躁。
不过这三个月,他与这肥猫的关系确实“融洽”了不少,至少那猫在他面前,已不再炸毛如刺猬。
偶尔还能得他心情好时,漫不经心地丢过去一小块肉干。
就在这暖阳微风、一派闲适之际,婴芙袖中的玄铁令,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她漫不经心地瞥去一眼,大抵又是出什么任务?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似乎能穿透布料,直抵肌肤,激得她指尖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毫无防备地从脊椎骨窜上头顶。她脸上的闲适笑意凝滞,变得苍白。
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抬眼,看向廊下的哪吒。
少年正将手中的石榴花瓣轻轻弹向黑猫的鼻尖,惹得猫儿打了个喷嚏。
他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懒懒地掀起眼皮,朝她望来。那眼神带着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轻飘飘笑意,甚至有一丝“你怎么了”的关切意味。
婴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指尖的冰凉和心头的狂跳。
她站起身,将黑猫轻轻放到地上,走向哪吒。
脚步看似平稳,绿裙下摆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三太子,”她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戏谑,却掩不住一丝紧绷,“西岐那边,听说打得挺热闹?你真的一点不着急回去?”
她故意用一种玩笑的口吻试探,“西岐那帮人怕是要急疯了吧?”
哪吒嘴角那抹慵懒的笑意加深了,带着点恶劣的兴味。他坐直身体,目光锁住她:
“急?或许吧。不过比起一个人回去”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更想把你一起‘绑’回去。你是不是还没去西岐做过客?咱们总在一起不好吗?”
这熟悉的、带着独占意味的玩笑,此刻听在婴芙耳中却如同针扎。她脸上的假笑消失,声音陡然冷硬下来:
“我没空陪你在这里说笑!我有要事,必须立刻回碧游宫复命!”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哪吒,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叛不叛西岐?”
她此前已经试探过很多回,不过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紧迫。
她逼近一步,婴芙道:
“你若执意不叛,那我便不能信守之前的承诺了。”
她说得是是那句“暂时不杀他”的承诺。
哪吒脸上的笑意终于敛去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抹真实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与杀意?
他站起身,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更关心她口中的“要事”,急切问道:“回碧游宫?办什么事?”
仿佛她的安危,远比他自己的生死更牵动他的心绪。
婴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彻底熄灭。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席卷了她。
“教内让我杀你,否则以叛教论。你们西岐,又做了什么好事?才让这把火烧到了我头上?”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手,将那枚冰冷沉重玄铁令,狠狠地砸向哪吒的面门!
“看清楚!玄铁杀令在此!你不叛西岐,我便只能执行法旨!”
哪吒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只是微微偏头,令牌便擦着他的鬓发飞过,砸在身后的廊柱上,深深嵌入木头里。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令牌一眼,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婴芙脸上。
“杀我?”他轻轻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的重量,嘴角竟又勾起冷淡的的弧度,“好啊。我人就在这里。”
他摊开手,一派姿态坦荡,“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紧绷的身体和蓄势待发的灵力,那笑意里终于带上属于灵珠子的傲然与笃定:
“小师妹,你觉得现在的你,杀得了我吗?”
这轻飘飘的反问,让婴芙冷笑出声。
她的犹豫、挣扎、甚至那点隐秘的不忍,都在他这近乎轻蔑的自信面前散去。
“杀不杀得了试试便知!”
话音未落,绿影如电!婴芙手中软剑已化作一道淬毒的碧光,直刺哪吒心口!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一出手便是杀招!
哪吒眼神一凛,身形轻巧侧滑,红绫翻卷,精准地荡开剑锋。
他并未动用火尖枪,仅以混天绫与身法周旋。然而,甫一交手,两人心头俱是一震!
尽管六个月未曾真正摸枪对敌,哪吒的身手却丝毫未见滞涩。混天绫在他手中如臂使指,灵动刁钻。
只是那金刚罩的反咒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虽被他以强横灵力强行压制,却仍让他有种缚手缚脚的憋闷感。
反观婴芙,这六个月她并未虚度。频繁的“执法”经历,让她原本中规中矩的截教剑法,彻底褪去了教条的束缚,变得狠辣刁钻、招招致命!
剑光所至,皆是人体要害,灵力灌注剑身,带着一股不顾自身、只求杀敌的亡命狠劲!她的进步,远超哪吒的预料。
“好!这才有点意思!”哪吒抿唇,那因被囚和反咒而压抑许久的凶性被她点燃。
少年清瘦的身形陡然凌厉数倍!
但婴芙打得更为憋屈!她能感觉到对方并未尽全力,那金刚罩的反咒如同跗骨之蛆,让这场生死搏杀变得不伦不类!
一股邪火直冲心头。
“打得不痛快!”
她猛地收剑后撤,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力剧烈波动!
“破!”婴芙一声清喝!
只见笼罩小院上空、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金刚罩光幕,骤然如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你在做什么?!”哪吒瞳孔骤缩。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在灵魂深处炸开!
那禁锢了哪吒近六个月、压制他力量的金刚罩反咒,竟被她主动彻底地解除了!
束缚尽去!
“师妹倒是个实诚人,这才算是生死相杀!”少年朗声大笑,极为畅快。
红光一闪,紫焰尖枪朝婴芙面门劈砍杀来。
婴芙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扑面而来,让她几乎窒息,但她眼中毫无惧色。
少女手上的软剑再次化作碧绿毒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扑向少年清瘦的身体。
枪影如龙,剑光似电!
完全释放的哪吒,其恐怖战力远超婴芙想象!
紫焰枪每一击都带着崩山裂海般的巨力,混天绫更是如跗骨之蛆,封锁着她所有的退路。
婴芙将身法催动到极致,软剑化作一片碧色光幕,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身上的绿裙已被凌厉的枪风割裂数道口子,渗出点点殷红。
眼看就要彻底落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穿云裂石、饱含凶戾之气的禽鸣陡然撕裂长空!
一道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小院!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婴芙和哪吒同时心神一震,攻势不由得一缓,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一只神骏非凡、金翅灿然的大鹏鸟,正盘旋于小院上空,遮天蔽日。鸟背上,稳稳立着一个身着黑袍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