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亲思念他成疾,我想让这孽子下山回家看望他的生母,不知可合规矩?”
李靖踟蹰之下,还是开了口。
他也曾是玉虚宫外门弟子,不过是因为成仙无望,才去人间为帝王效力,为封疆大吏。
所以也略懂些道门规矩,知道修道之人该与凡尘断缘。
“我一家三子,俱在阐教门下。何况当日,因为石矶之事,我将哪吒赶出家门,我妻如今正恨我。”
“我知道不该朝您开这个口,只是烦仙长体悟哪吒母亲一片思子之心,放哪吒回家吧。”
太乙略一思忖,抚着拂尘。
道:“确实是阐教对你家不起,让尊夫人膝下无子女承欢,唉”
他这才想起来他要去做的事情,正是要去替哪吒问诸位师兄金莲解哪吒死劫之事。
这事如今如悬在太乙头上的一把剑,迟迟不落下。
如今好歹知了解法,他心中略路松气。
又想到:哪吒的死劫将近,或许让他去陈塘关避难才是对的。
“将军所说之事,我稍后便去信一封给哪吒,务必让他回家尽孝。”仙人笑着看向李靖。
太乙想起来上次哪吒回人间闯的祸事,一箭射杀了石矶弟子碧云之事历历在目,不禁头疼起来。
又道:“您可介怀让他带上我乾元山小弟子歧灵?我这徒儿心性上佳,有她看住哪吒,我才能算放心。”
歧灵是唯一一个能在死卦中看出金莲的人,或许能于危机关头看住哪吒不要闯祸。
何况,唯有她在身旁,那孽徒才肯愿意跟李靖下山。
李靖哪里会不同意,他大喜过望向太乙行了一礼。
“多谢仙长容情!我必好生管教这孽子,再不让他闯出祸来!”
太乙见状更担忧了。面上却笑着,替这对怨怼的父子说情。
“哪吒如今已然懂事许多,您不必担心。”
心下叹息,唉,这么对冤家父子,真是前世仇人。
*
乾元山上,有鹤传信而来。
哪吒接过纸,满面阴沉,倒把旁边看热闹的金霞吓了一跳。
歧灵替金霞问出来。“师兄,师父写了什么?”
红绫少年脸上的阴沉浓得要滴出水,闻言,才低声说道:
“师父要我收拾东西,回仇人的家。”
“仇人?”少女轻轻问道。
“我父亲,李靖。”哪吒咬牙切齿,一字一字说。
歧灵眨眨眼,她已然从哪吒的语气里听出来他的不情愿,却显然想到了师父的用意。
他那样焦急地要送哪吒下山,想必是想要他避开杀劫。
于是笑说:“咱们先前去人间,不过玩了半月,就被师父抓回来”
“现在师父他老人家愿意放你下山还不好么?”
哪吒冷笑一声,又古怪地看了一眼歧灵。
“师父说,你得随我一起”
“回我那个家。”
歧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抢了信来。
逐字逐句看过,这才肯信。
“师父什么意思,你父亲要你回家,他却让我跟着?”少女冷哼一声,不乐意地抿着唇。
“我是你的跟班小厮么?”少女对信怒目而视。
一直阴沉着脸的哪吒终于开怀大笑,少年人笑得肆意又漂亮
“哈哈哈哈!这还差不多,他若不写这句话,我便打算把那李靖撂在山下,任由他等八年十年也不回去!”
“师父还真懂我”他喜道。
少女勃然怒,“懂你什么?师父当然只知道为你好!”
“他懂——”
“有你在,我才肯下山啊!”
他笑得眉眼艳丽,眼中似有水光潋滟。
一把牵起少女的手,不忘踹了一脚金霞。
“蠢金霞,记得好好看家,我们过几月便回来!”他这才像个嘱咐的大师兄样子。
”师妹!上回在人间玩得太仓促,这回咱们可以大开杀戒得玩!”他玩笑着哄着生闷气的少女,说什么也要把她一起带下山。
“大开杀戒得玩?好轻狂的话!你要闯祸何必带上我?”
“你把你家闹翻了,你父亲不饶你,我和师父可管不了你家家事!””
绿裙少女没好气地变出着行囊。
不过一个瞬息,哪吒便搂住少女的腰肢,把她带上了风火轮。
红衣金镯的美少年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师妹放心,你来我家,我母亲必定喜欢你!”
”有我在,李靖那狗贼定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踏上风火轮后,几个纵深地往下,从山顶到山下不过几个瞬息的事情。
很快,歧灵就看见,山脚下的山门前,一个“李”字大旗的黑木马车在等他们,来者俱是兵士,几十个雄赳赳的兵士守在山门前,倒是气势壮观。
而最前头骑着黑身骏马的将军,一脸阴沉注视他们,尤其极具厌恶地看向哪吒。
哪吒附在歧灵耳旁,骂道“最前面那个,便是李靖狗贼,我娘的丈夫。”
随即,红绫少年踩着风火轮抱着师妹落地,落在了李靖的前方。
那黑身骏马上的冷面将军便如有所感,目光炯炯转过头来,
对着少年大骂道:“孽子!还不快随我回家!”
骂得歧灵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