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盛筵有散时。
记忆自此以后变得模糊,水雾朦朦,就像被谁偷走了一部分。
哪吒,哪吒。
少女醒来后,茫然看向屋内的镜子,里面是一张苍白的脸。
我是哪天猜到师父那天给的龟甲是你的命盘呢,其实并没有花很久。
除了你,除了你,师父还会为了第二个人压制我的仙途,让我好一心一意走上卦道吗?
少女叹息,她想起来灰道袍的仙人那双苍老慈爱的眼睛,“师父,你太偏心。”
她的屋内一点不似一个小姑娘的屋子,从桌到地,都只有散乱的卦盘,一道道黄符贴在门窗上,黄符都是师父给的。
师父递给她黄符的时候,手指无声地指了指上空,他嘴上却说,“我一贯最放心你,只是卦道一途玄妙无比,你莫走了歪路。”
好啊。
那天过后,她闭门不出。
对外说是闭关。
人却闷在屋子里,对着满墙的黄符看去,那满墙饱满着的墨水,嶙峋的走势,都是他师父一片真心。
一片真心地送她至歧路,为了救一个叫做哪吒的小杀星。
“师父,你就不怕我从中作梗?”
“你也不怕我告诉师伯?”
“你就这么相信我。”
少女的手指轻轻划过黄纸,干燥、带着细碎粉末,据说还是镇邪之宝。
岐灵拿起一个卦盘,静静看着。
嘴角掀起一点弧度,
“天要收他,我如何救?凭什么要救?”
眉头却轻轻蹙起,
“哎,师兄啊,你为什么偏偏是…偏偏是你呢?”
卦盘砸落到地上,带着一点少女的怒意,轻藏着的,从未流露过的怒意。
*
“师妹,你在吗?”
红绫美少年站在门口,他尾音上扬,好像他嘴里但凡跟师妹有关的话,都洋溢着让人快乐的音调。
一扇门隔了沉默的几秒。
“在闭关。”
少女沉闷的声音响起。
“师兄做什么?”
她淡淡问道。
隔着那扇门,哪吒的手轻轻贴在门面上,红木的,微微的木香。
“明天是在玉虚宫最后一天,你想不想下山!”
红绫美少年丝毫没有察觉异样,反而快活地问道。
“杨戬黄天化他们都私自下山了不知道多少回,都说特别好玩!就你还没去过了。”
门内的少女轻轻蹲下身,她感受着从门缝里偷偷透进来的阳光。
三个月没有见到的阳光。
她启唇,微微张口。
太久没和人说话,似乎又忘记了要说什么。
“好。”
唇齿甚至没有用力,
就成了一个这样的音节。
她为什么要答应。
蹲身的少女迟疑地摸上了自己的喉咙,不相信是自己说的话。
木门外,却已经有人欢天喜地。
“那我们说好了!就咱们一道去!不带那两个鸟人。”
红绫美少年想起来师妹从没下过山,他已经想好了要带她去看灯笼,去庙会,去放河灯,去吃酒楼…
“明天咱们一道去讲坛,那些人定然还要讲好长的话,咱们就偷偷溜出去,谁也找不到我们”
他甚至想到了被抓包的场景。
“要是被发现,你就全部推到我身上、说是我逼你去的,反正小爷债多不愁。”
说起这话时,红绫美少年眉眼桀骜。
门内。
少女贴在被太阳晒得发暖的门上,耳朵静静听着,也不打断。
她就像听故事一样,听着少年说起那些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像兔子一样的灯笼,叫做狮子头的菜…那些东西,都离她那么远。
却都离他那么近。
都是他和他的那些天之骄子朋友们再简单不过的日常。
“山下这么好么?那师兄你带我去吧。”
少女声音沙哑,
她实在太久没与人讲过话。
“你今天不去擂台么,现在去那些人应该都在等你。”
今天也是哪吒在玉虚宫最后一天擂台日。自从第一天他就大展身手以后,每次都有无数白衣弟子在等着和他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