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一只千纸鹤。
那是很久以前,他吃了一颗大白兔奶糖,随手用糖纸给她折的。那张蓝白色的糖纸已经有些褪色了,折痕处也磨损了,但依然保存得完好无损。
那是他们之间,最初的一点甜。
她把千纸鹤放在糖盒上。
“魏辞,这个也还给你。”
“太苦了。”
“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下辈子别再遇见我了。”
“下辈子,你要做一个干干净净的少爷,只弹琴,不打架。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做完这一切,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刻,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声“再见”。
可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严严实实。她拼命地想要发出声音,想要喊出他的名字,哪怕只是一个音节。
但是,没有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急促的气流声,那是声带在绝望地颤动。
她惊恐地捂住喉咙,瞪大了眼睛。
失语症。
那个曾经困扰了她十几年、好不容易在魏辞的帮助下缓解的病症,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卷土重来。
而且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重。
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哑巴。
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沈西音没有理会。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遗像,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
她的背影单薄而决绝。
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虽然还在行走,但已经失去了飞翔的能力。
走出殡仪馆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雨。
淅淅沥沥的雨丝落在脸上,冰凉刺骨。
沈西音没有打伞。
她走进雨里,任由雨水淋湿她的头发,淋湿她的裙子。
她想起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那个少年冒雨跑回来,给她送了一把伞。
那时候他说:“老子皮糙肉厚,淋不死。”
现在,那个给她送伞的人不在了。
以后漫长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人给她送伞了。
她必须学会自己淋雨。
沈西音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眼泪终于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被这场雨淋湿了,沉重得再也飘不起来。
哑剧重演。
只不过这一次,那个陪她演戏的人,已经谢幕离场。
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这个空旷的舞台上,演着一出永远不会结束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