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灏带来的衣服乍一看是黑色的，其实暗藏玄机。直到江彻把整件外套从袋子里拎出来，才发现衣服的袖口和内衬镶了亮红色的边。除了这件外套，白灏还贴心地准备了一条黑色裤子和一件深蓝色卫衣——

“为什么送我衣服？”

“那天我陪妈妈逛街，看到这套衣服感觉特别适合你，就顺手买了。不是快过年了吗？你应该还没来得及买新衣服吧，正好给你当新年礼物了。”

江彻看着衣服，没有接过。

白灏笑了：“这家店的老板娘是我妈妈的闺蜜，那天我妈妈买了特别多衣服，老板娘说这件衣服不贵，就送给我了。”

江彻愣愣地看着白灏，直到手里被塞了一个大袋子也没来得及回神。

嘟嘟。

白灏的手机响了。

听电话的时候，白灏浅浅抓握着手机，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隐约可见凸起的青筋；悦耳的声线自唇齿间流出，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又添几分颜色。

“彻哥，我一会儿有事，要先回去。你记得试试衣服合不合身，不合适或者不喜欢就告诉我。新年的时候能看到你穿上它们，我会特别特别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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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彻把衣服换上，发现这套衣服惊人的合身，也比他之前买过的任何衣服都要舒适，恍惚间，他差点认不出镜子里那个意气风发的人了。

他爱惜地摸摸那温和细腻的面料，感受着衣服精巧细致的做工，紧接着瞥到衣服上亮红色的袖口和内衬——

好惹眼。

私下里他还从没穿过这么惹眼的颜色。

但凡他知道那漆黑的外表下是这般火热的颜色，都不会把衣服接过来的。

不对，他本来也不该把衣服接过来。

江彻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收回袋子里。

他不像白灏那么细心，可以把那团火藏得严丝合缝，火苗便从袋子里窜出来，扎着他的眼。

他有些犹豫，这些东西一看就很贵重，他无功不受禄，不应该收下。

可是……

眨眼便到了新年前夕。

不可置信的，王朔给他放了假，两天。可当江彻在生物钟的召唤下醒来时，却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他坐起身，看着四周熟悉的陈设——

没有灯笼。没有窗花。没有“福”字。没有任何线索表明今天和以往或者以后的任何一天有所不同。若是之前他还能用工作来麻痹自己，那今天他可真是无所遁形。

江彻呆坐在床上，不知要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一天。

印象中穆青还没走的时候，总是早早催促他们给家里大扫除。玻璃要擦，窗帘要洗，地要拖，柜子和门也要擦洗。那个时候他总是嫌时间不够用，脚不沾地地忙了一整天，临到天黑也总有没干完的活。而这一整天的劳碌还不算完，紧接着，穆青就会拉着他姐去外面大采购，再回来时便带着大包小包花花绿绿的一堆东西，拿不动了就喊他做苦力。

等他们置办完所有的物品，家里家外已是张灯结彩红火一片。除夕这天，穆青写对联，他们姐弟俩负责贴，要是不小心把薄薄的红纸弄破了或者把对联贴反了，就会遭到穆青的一顿臭骂。晚上，穆青主勺，他姐打下手，他负责端菜摆碗筷，一桌子年夜饭朴实无华却也色香味俱全。

然而穆青走了。

把一切都带走了。

江彻不确定现在住的这个地方算不算得上家，就算是，要他一个人打扫布置他也提不起兴致。也许他姐住的地方能算得上家吧。但是，他姐刚找了新工作，还在外面培训，元宵后才能回来。

只剩他一个人。

江彻扭头，看到在床头柜上端端正正叠好的衣服。

在这个空间里，最有年味的大概就是它了。

但是手机界面却一潭死水。

自从那天在酒吧批发了一堆酒回去，白灏便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一星期来都没有动静。江彻无数次想要发消息过去，却最终没有勇气。

大概白灏家也在准备过年吧。

江彻把衣服在床上铺开，想象着白灏看到他穿上可能会有的反应，心中漾起一片暖意。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白灏的笑脸已经成了他最急切的期盼。

但白灏什么时候才会有空呢？

江彻像个木头人似的，既没有睡意，又没有必须要做的事，连吃饭都忘了，茫然地坐在床上，听着时间走远。等饥饿终于找上他的肚子，太阳都西斜了。

咚咚。

窗户上有异响。

心灵感应一般，江彻马上猜到了来人是谁，但他还是象征性地问道：“谁啊？”

“彻哥，是我！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你本来也没说今天要来找我，没什么可抱歉的。”江彻好想冲过去打开窗户，但是手脚没动。

“对不起，上次太匆忙了，我没来得及说清楚……你换好衣服了吗？饿了没有？我带你去吃饭吧！”

江彻看着铺在床上的衣服，犹豫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