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上，两人一人一只羊腿吃完后，开始欣赏下方的篝火晚会。”

“冷不冷？”他忽然问，侧过头看她。夜风确实比刚才更凉了些。

苏星眠摇了摇头，刚想说“不冷”，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清冽气息的冲锋衣外套已经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衣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瞬间隔绝了寒意的侵袭，宽大的尺寸几乎将她整个人裹住。

她微怔，抬头看他。许景曜里面只剩一件深灰色的贴身长袖T恤，勾勒出精悍的肩臂线条。他似乎并不觉得冷，只是将拉链头在她下巴处轻轻拢了拢。

“披着。”他言简意赅。

晚会进入了相对舒缓的阶段，有人抱着吉他弹唱民谣，歌声悠扬，混着低低的交谈与偶尔爆发的轻笑。山风格外识趣，变得轻柔，只微微撩动苏星眠肩头披着的、属于许景曜的冲锋衣下摆，和他自己身上单薄T恤的衣袖。

下方原本舒缓的吉他声，毫无预兆地，停了。

紧接着，是一片浪潮般由低到高、迅速蔓延开来的惊诧喧哗。

“看！快看天上！”

“流星？！是流星吗？好多——！”

人群像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所有人都仰起了头，手指着深邃的夜空，篝火旁松弛闲散的气氛被一种激动人心的、近乎沸腾的躁动所取代。

许景曜和苏星眠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集体转向所吸引，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视线，仰首望向那片笼罩群山的、天鹅绒般的深蓝天幕。

起初只是天际一角，一点迅疾如银针划破绸缎的亮光，拖着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尾迹，倏忽而过，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

但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仿佛某个沉睡的天穹宝库被骤然打开，璀璨的光之精灵成群结队地倾泻而出！

不是零星的偶遇，而是盛大的、磅礴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流星雨！

就在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宇宙盛景震撼得几乎忘记呼吸时，苏星眠的脑海里，忽然电光石火般地闪过几行清晰的文字——

那是她来到这座山上参加活动前，偶然在网上看到的本地天文资料和驴友笔记。资料里清楚写着，这个区域由于地理位置和大气条件特殊，虽然星空澄澈，但大规模的流星雨极其罕见，堪称“百年难遇”。笔记里提到，平时即便运气好，能在夜空中捕捉到一两颗孤独划过的流星，都算是幸运儿，能带来好运。许多人都说，若能看到流星，一定要诚心许愿，愿望很可能会实现。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近乎晕眩的幸运感，她没有白来！不仅没有白来，甚至得到了远超预期的、命运般的馈赠！

“流星雨！”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仰望着星空、侧脸被流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许景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睛里闪烁着比流星更亮的光芒，“快许愿！资料上说看到流星就能许愿，很灵的！这么多流星……机会太难得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迫不及面向流星最密集的天幕方向许愿。

她挺直背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星光下投下温柔的阴影，双手在胸前无比虔诚地合十，嘴唇微微翕动，无声而急切地诉说着心底的愿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念想都托付给这转瞬即逝的璀璨光华。

许景曜向来不信这些。他相信数据，相信逻辑，相信可控的计划和切实的行动。

流星不过是宇宙尘埃闯入大气层燃烧的现象，许愿更像是一种美好的心理慰藉。理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清晰回响。

可是……

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看着她沐浴在漫天神圣光华下、认真得近乎执拗地合十祈祷的样子，看着她因为这份“幸运”而焕发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光彩，那些理性的壁垒，那些冷硬的“不信”，竟像春阳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开始融化。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悄然漫过心口。他想，也许幸运本身，并不在于愿望是否真的能被虚无缥缈的星光实现，而在于此刻，在于这震撼的奇迹是与你共享，在于你如此珍视并为之欣喜。

他学着苏星眠的样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就在一颗格外明亮、拖着长长光尾的流星划过她正前方的天际。

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他眼底惯有的冷静与深沉。他并未双手合十，只是微微垂首，下颌线在星光下显得柔和。

他的愿望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却无比郑重，只与眼前这个闭目祈祷的女孩有关。

流星雨依旧在倾泻，仿佛要将积蓄百年的光芒，在这一夜，为他们，也为所有仰望的人，尽情燃尽。

过了一会下面的人群开始平静，苏星眠睁开眼睛。发现许景曜一直在盯着自己。

许景曜先出声：“你许了什么愿？”

苏星眠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她反问“你许了吗？”

“许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清脆而嘹亮的哨响便从下方营地骤然传来，划破了流星雨余韵后的宁静。“嘟——嘟——” 哨声规律地重复着，紧接着是老师带着扩音器回响的声音：“全体集合！准备洗漱休息了！”

下方的同学发出了一阵意犹未尽的叹息，瞬间被拉回了现实的热闹与秩序之中。

星光依旧璀璨，但氛围已然转换。

许景曜站起身，动作利落，然后很自然地朝仍坐着的苏星眠伸出手：“走吧，老师催了。”他又补充“对了，你腿可以走吗？”

苏星眠点头应道“可以了，走还是可以的。”

她看向他伸出的手，又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此刻在哨声的催促下，她把手轻轻搭在他掌心，借力站了起来。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融入了其他正陆续集合大本营的同学之中。

两人随着人流往下走，营地的灯光和喧嚷越来越近。就在一个岔路口，许景曜忽然轻轻拉了一下苏星眠的手腕。

“这边。”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周围同学的脚步声和谈话声里。

苏星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着偏离了主路，拐进了旁边一条被树木阴影覆盖的狭窄小径。

“去哪？”苏星眠下意识地问，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手腕处被他握住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

许景曜没立刻回答，只是牵着她又往里走了几步，直到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这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彼此轻微的呼吸。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却没有后退。

“刚才许的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像在压抑着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苏星眠仰头看他，想从他眼里找出戏谑，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专注。她喉咙有些干：“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也许，”他缓缓低下头，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我的愿望，能罩着你的，让它实现。”

这话太暧昧，含义也太深。

苏星眠问：“那你先告诉我，你许了什么？”

短暂的沉默。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触上了她的下巴，力道温和让她抬起头。

视线再次撞进他深潭般的眼里。

“我许愿……”他低语，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烙进空气里。

“什……”她的话没能问完。

他的吻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轻轻触碰，像试探，像确认。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唯有唇上那柔软而真实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下一刻，他稍稍退开毫厘，呼吸交缠。他的目光锁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又像是在克制。

“我好喜欢你啊，我想亲死你，想把你揉进身体。”

仅仅是一瞬的停顿。

随即，他再次吻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吻加深，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却又潜藏着汹涌的渴望。

苏星眠躺在自己的睡袋里，帐篷内一片黑暗，只有外面营地未熄的几盏灯透过帐布映进朦胧微弱的光。她睁着眼，盯着帐篷顶模糊的轮廓，感觉整个人还飘在半空，脚踩不到实地。

嘴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和碾压的力度，微微发麻，甚至有些肿胀。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舌尖仿佛还能尝到一丝属于他的、清冽又灼热的气息。

她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记忆像被搅乱的湖水，泛起涟漪，有些画面清晰得烫人，有些却模糊成一片氤氲的热气。

小树林里那个几乎要将她灵魂也吸走的深吻……他滚烫的呼吸，结实的手臂，紧贴的胸膛里传来的、与她同步狂跳的心音……这些细节清晰得可怕，每回想一次，就让她的脸颊温度攀升一度。

对了，是哨声。尖锐、急促、一遍又一遍，老师带着明显不耐的催促穿透了枝叶，也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些许沉沦的意乱情迷。

最后回到帐篷里也没知道他许的愿。

许景曜他真的太会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带着残余的悸动和难以言喻的羞赧。

苏星眠猛地拉高睡袋，彻底盖住自己红透的脸，在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无声地蜷缩起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哨声尖锐地划破夜空的宁静，从下方的集合点传来。篝火旁弹唱吉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人群开始骚动，传来老师模糊的喊话和回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