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方,是一个被暗红色能量锁链缠绕的少女虚影,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双目紧闭,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痛苦。正有丝丝缕缕白色的光点从她身上被抽离,注入下方的血怨浆中。
少女的下方悬浮着往生镜碎片,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光泽,被血怨浆蒸腾上来的能量托举着。
在最靠近翻滚血怨浆的位置,盘膝坐着一个人,穿着旧式道袍,头发用木簪随意绾起,一动不动。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周围的怨念融为一体。
他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甚至带着几分旧时读书人的文弱气。但那双眼睛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那倒悬瞳孔的彼岸花标记。
“沈昼,还有…钥匙…你终于来了。”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星身上,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贪婪、渴望,还有一丝诡异的慈爱?
苏晚星在看到那少女虚影的瞬间,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发抖。她愤怒地看向身穿道袍的男人:“是你,一直都是你!那些失踪的女子,她们的魂魄,都被你…”
“是我们。”男人,或者说,又一个收藏家,平静地纠正,空洞的眼睛扫过沈昼和谢必安,“为了伟大的事业,必要的牺牲。她们的命格,她们的灵魂,当然还有你,苏小姐,是打开永恒之门最好的钥匙。”
“永恒之门?”谢必安握紧了手中的枪,“就是你们想打开的往生门?”
“往生门?何其低劣的称呼,配不上它。”收藏家不屑,“我们要打开的,是超越生死,让一切遗憾得以弥补,让一切逝者得以归来的永恒之门!而这些碎片,当七情汇聚,钥匙归位,门,自然洞开。”
“用无数无辜者的魂飞魄散,来换你们所谓的永恒?”沈昼手中短刀上的金光缓缓流转,“痴心妄想。”
“妄想?”收藏家低低地笑了,“沈巡使,七百年,心爱之人一次次轮回,一次次死在眼前。你就不想改变?不想挽回?加入我们,你可以亲手修正那个错误,你可以和她,真正的、永远的在一起。”
“我的选择无需你来置喙。”话音未落,沈昼身形一闪,瞬移般出现在坑洞边缘,手中短刀化出一道凌厉的光芒,斩向那些将少女魂魄与阵法相连的暗红锁链!
“愚蠢!”收藏家只是抬起了枯瘦的右手,对着沈昼的方向遥遥一指。
“嗡!”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
坑洞底部粘稠的血怨浆冲天而起,化作无数条狰狞的血色巨蟒,嚎叫着从四面八方扑向沈昼。同时,那些怨骨也亮起刺目的血光,交织成网,封死了沈昼闪避的空间。
“沈昼!”纪星惊呼,想冲上去帮忙,却被谢必安一把拉住。
“别过去!那是阵法主场,你去是送死!”谢必安脸色铁青,手中双枪连连射击,将几条蔓延过来试图攻击他们的触须打散。
苏晚星死死咬住嘴唇,看着艰难闪避,不断被擦伤的沈昼,忽然盘膝坐下,双手结印,掌心彼岸花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以钥之名,引镜之力!”她在强行召唤那片被阵法控制的碎片!碎片剧烈震颤,表面光芒疯狂闪烁,与血怨浆拉扯对抗,隐隐有脱离控制的迹象。
“哼!自不量力!”收藏家转向苏晚星,凌空一抓。坑洞中的血怨浆立刻分出一股,化作一只血色手掌,朝着苏晚星拍来。谢必安的净化光束和几枚特制的破邪手雷轰在手掌上,只让其略微迟滞。
“苏小姐!”纪星急切,身体先于意识,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冲向了坑洞边缘。
“房子!土地!生灵!”她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情感和所有的力量,通过守屋人木牌,不顾一切地呼喊和倾泻,“帮我!守护!”
一种近乎本能的、蛮横的、燃烧生命般的祈求与链接。
纪星怀中的三片碎片悬浮而起,坑洞上方那片震颤得更加激烈,四片慢慢靠拢。
拍向苏晚星的血色手掌,在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和冲击下,竟然溃散了一小半,威力大减,拍在地面上,激起漫天血污,却未能直接击中被谢必安拽走的苏晚星。
沈昼大吼一声,身上的金色丝线快速精准地缠绕上了暗红锁链。金光丝线骤然收紧,“嗤啦”,所有锁链应声而断。少女的魂魄发出一声解脱般的轻叹,化作流光没入了苏晚星掌心的印记之中。
血怨浆剧烈翻腾。“你们!竟敢!”收藏家嘶吼着站了起来,血怨浆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走!”沈昼大喊,一把抄起纪星,同时示意谢必安带上苏晚星。四人不再恋战,趁着地下室震荡,朝着来时的石阶入口亡命狂奔。
沈昼将几乎脱力的纪星牢牢护在怀中,另一手短刀不断向后挥斩。谢必安搀扶着苏晚星紧随其后,特制的净化弹在身后爆开,形成短暂的光幕屏障。苏晚星此时的情况无比糟糕,她强行召唤碎片,又收容了少女的残魂,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四人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口,拼尽全力合上石板。
地面上的邪阵也陷入了半失控状态,地面开始开裂,地下涌出的血怨浆喷泉般冲天而起,怨骨寸寸脆裂。整个栖云岭上空,凝聚起一片翻滚的暗红色怨云。
谢必安看着仪器上爆表的读数,脸色铁青:“必须立刻离开,通知后方,启动紧急净化,封锁这片山区。”
沈昼猛地回头,望向怨云翻涌的天空,刚才在收藏家身后漩涡里看到的模糊的脸又再一次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