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这“命好”的新任阁主,还未从恍惚中反应过来,淮安王府设宴后的第三日便有麻烦找上了门。
第三日,太阳刚露头,房门便被猛地推开。
秦妈妈疾步而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手中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
“你看看吧!”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厉色。
谷呦呦瞬间清醒,从床上坐起。
秦妈妈将信纸抖开,悬在她眼前。纸上字迹歪斜,
“……淮安王府宴饮,红阁新选阁主呦呦献曲,词句直白如俚语,粗陋不堪。其中‘爸爸妈妈’之称,闻所未闻;‘巨响震彻山谷’之句,更似灾异之兆,不祥之语!此女所歌,绝非我朝雅音,恐是异端妖曲,惑人耳目,乱人心智,败坏风俗,其心可诛……”
谷呦呦背脊瞬间沁出冷汗。
“不止这些。”秦妈妈的声音冷得像冰,“今日一早,坊间已谣言四起,传遍了大街小巷,说红阁出了个会唱‘妖曲’,招引不祥的姑娘。”
她收起信纸,声音压得更低,“太子身边已有近臣拿此事做文章,说你‘语出诡谲,来历可疑’……”
秦妈妈走到窗边,示意谷呦呦过来。
透过窗棂缝隙,可见楼下园中隐约有几个身影在指指点点,目光不时瞟向鹿鸣阁方向。
“看见了吗?”秦妈妈转身,直视谷呦呦,“流言蜚语是捅人的刀,你这阁主之位恐怕要生变数!”
她将信纸塞进袖中,语气严肃,“王爷让你在屋中好好反省!”
秦妈妈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也好好想想应对之法。”说完,转身离去。
谷呦呦站在窗前,晨光透过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阁主之位刚刚到手,第一支暗箭,已破风而来。
阳光渐盛,透过雕花窗棂的光线愈发刺眼,却驱不散鹿鸣阁内的凝重。
谷呦呦枯坐在窗前,指尖摩挲着昨夜李承锋所赠的机关木盒。
匿名投书、坊间流言、太子党羽发难,这三板斧来得又快又狠,显然她上位乱了一些人的阵脚。
太子怕是想借此事打压红阁,掣肘萧伯颜。
“姑娘,秦妈妈让人送了早膳来,旁的事先放一边,您吃点东西。”春桃端着食盘进来,见她心情烦闷,忍不住低声劝道。
谷呦呦抬眸,目光落在食盘里的清粥小菜上,忽然问道,“春桃,你家乡对父母,可有特别的称呼?”
春桃一愣,仔细回想片刻,“奴婢老家在江南水乡,有的人家叫‘阿爹阿娘’,也有叫‘爷娘’的,倒是没听过别的。”
“没听过爸爸妈妈这类的称呼吗?”
春桃摇摇头,又连忙补充,“不过世间之大,说不定是哪里的方言呢?奴婢见识浅,不敢妄断。”
谷呦呦唇边勾起一抹淡笑。
是啊,世间之大,总能找到合理的解释。她不能让“异端妖曲”这顶帽子扣死自己,更不能让好不容易到手的阁主之位,成为别人攻击萧伯颜的利器。
她起身洗漱,换上一身月白绣竹纹的罗裙,仅用一支素银簪绾起长发,素面朝天却难掩清绝。
走到梳妆台前,她看着镜中眼神坚定的自己,心中已有了想法。
“春桃,去告诉秦妈妈,未时在红阁前厅设宴,请京中最有名望的几位文人雅士,就说新任阁主愿以琴会友,共赏雅音。”
春桃面露难色,“姑娘,现在外面流言正盛,那些文人最是爱惜羽毛,怕是不肯来……”
“他们会来的。”谷呦呦打断她,语气笃定,“你让秦妈妈附信一封,就说我有失传已久的古音乐谱相赠,愿与诸位共探音律之妙。”
自古文物古籍是文人墨客的执念,这诱饵,足以勾起他们的猎奇心。
春桃刚走,秋月便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姑娘,谢依依在前厅闹着呢,说您唱妖曲败坏红阁名声,要求秦妈妈去请示王爷,废了您的阁主之位。”
谷呦呦眸色一沉。该来的总会来,谢依依这是想借流言造势,坐收渔利。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道,“知道了。”
红阁前厅,谢依依正梨花带雨地跪在秦妈妈面前,身后跟着几位平日里与她交好的姑娘,个个面带忧色。
“秦妈妈,”谢依依面色凝重,“呦呦妹妹年纪小,不懂分寸唱了妖曲倒也罢了,可如今流言蜚语满大街皆是,若是传到了宫里,连累了王爷,她担待得起吗?红阁是王爷多年的心血,更是姐妹们安身立命之地!难道要为了护她一人,赌上所有人的活路吗?”
秦妈妈坐在主位,面色铁青,正要开口,却见春桃疾步而入。
春桃快步走到秦妈妈身边,低声将谷呦呦的请求禀明。
秦妈妈尚未开口,一旁的谢依依便轻嗤一声,“那些文人笔杆子摇一摇,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到时候他们若认定是妖曲,写几篇文章传扬出去,咱们红阁才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眉闻言立刻附和,“是啊妈妈,此刻该低调行事,怎能再大张旗鼓?岂不是授人以柄?”
厅内几位姑娘纷纷点头,眼神里的幸灾乐祸一览无余。
秦妈妈目光扫过众人,神色不动,“这件事,不是你我该操心的。王爷自有安排。”
她看向春桃,“去告诉你家姑娘,她的请求我已知晓。但请不请人,如何请,需得王爷定夺。”
说罢,秦妈妈让人拿来了纸墨,亲自修书一封,言明谷呦呦的要求,派心腹快马送往淮安王府。
不过半个时辰,王府回信便到了,只有一个字,“允。”
秦妈妈拿到回信,沉吟片刻,终是命人写了十多封拜帖,命人送往京中最负清望的文人府上。
她特意在帖中提及“有失传古谱相赠”“共探音律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