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茉莉花香与冷木香交织在一起的甜腻气味,只一瞬,江眇就能明白了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嗯,刚放学。”他轻声回应林珂,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告诫自己此刻并非发作的最佳时机。他直视江雁的眼睛,冷声质问:“妈妈的身体,应该还没达到出院标准吧?”
“那又如何?”江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林珂肩上垂落的长发,“这是omega的天职,你以后也会经历的。”
林珂的身子顿时僵住,嘴角扯出一丝勉强的弧度。
omega的天职?都是借口罢了,Alpha的易感期靠抑制剂也能扛过去,江雁只是根本不在乎林珂的身体。
怒火被点燃,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由于江雁藐视的神情而找到宣泄口。
“你真是虚伪又自私,也就在聚光灯下能演出一副伪善面孔。”江眇冷笑,拿出终端联系私人医生,“不是所有Alpha都像你这样,为了一己私欲,连自己omega的身体安危都不顾。”
这回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江雁却并未如预料中那般怒不可遏,反而耐着性子,眼露赞扬地看着江眇,沉声笑道:“翅膀硬了,说话也硬气。”
“真不像个omega。”
“再看不起omega你也只会有我一个继承人。”江眇冷笑,话如利刃,刺在了江雁的心头。
“好了眇眇……别说了。”林珂突然出声,试图打断这场愈发激烈的对峙。
江眇却置若罔闻,继续讽刺道:“你们Alpha狂妄又自大,可我不信一个人的成就高低,仅由性别就能定论。”
Omega的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发q期与颈后那处脆弱的腺体所束缚,这使他们长期沦为社会的弱势群体。他们卓越的体能和精神力很少得到正视。
更为残酷的是,那令人艳羡的生育能力,在守旧者眼中,竟成了将他们物化为“生育机器”的理由。
“早早看透Alpha的本质就好,许家权势日薄西山,你还是趁早收心。”
江雁仿佛一副天生的好脾气,被这样句句扎心也不恼,只是淡淡回讽,“十六岁就迫不及待给Alpha暖床了,你要想清楚,从他那你能捞得到什么好处?”
江雁指的是暑期研学期间那桩新闻。江氏集团成立十几年都不屑于倚靠花边新闻来炒作,这两个月风平浪静,江眇还以为江雁对那件事毫不知情,或者是并不在意,却没想到她偏在这时旧事重提。
“和你没关系。”江眇不可否置。
“哦?那就是当床伴了。”
江雁轻嗤,将林珂的头更用力地按进自己怀里,“他床品很好?把你伺候得很舒服?除此之外他还有哪里有利用价值?记住,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珂珂,你说是吧?你也不想我们江眇重蹈你的覆辙吧?”
林珂趴在江雁怀里微微颤抖,浑身被彻底标记过她的alpha信息素所影响,无力抬头。
江眇不想听江雁将上一辈的陈年往事重提,走上前将林珂从江雁怀里扶起。
江雁并未阻止,只一脸玩味地看着江眇将人带走。
就在江眇即将拐上二楼时,江雁的声音从身后淡淡传来:
“别被标记,随你怎么玩。”
林珂居住的巨大玻璃阳光房虽被落日余晖铺满,却依旧毫无生气。目之所及的空处,几乎全被昂贵而冰冷的医疗仪器占据。每一寸地面都铺着光润洁白的水貂皮毛,温柔呵护着踏入房中的猎物。
家庭医生姗姗来迟。直到看见医生将检测仪器轻轻放在林珂胸口,江眇悬着的心才略微安定。
“你帮妈妈看到了吗?这房间,是她为我布置的。”林珂浑身徜徉在落日的暖光里,将消瘦的手轻搭在江眇手背上,声音微弱。
江眇淡淡地应了一声,环顾周身的仪器,感受着手背上日益消瘦、几乎是仅由皮肤包裹着白骨的手掌,一股深切的悲哀涌上心头,“妈妈……她太矛盾了。”
确实很矛盾,矛盾到可以不顾林珂的身体执意带她回家满足私欲,却又为她打造这间耗资千万、拥有全联邦最尖端医疗设备的房间;矛盾到时常嘲讽江眇的Omega身份,却依然为他铺就了一条常人难以企及的康庄大道。
江眇曾以为,自己的命运会像世家中绝大多数Omega一样:被要求克己复礼,洁身自好,到了适婚年龄便接受家族联姻安排,用自己人生的后半程换取家族的荣光。
可是江雁没有。
作为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她花费大量的钱财去投资江眇,给了他近乎顶级的教育资源,一小时上百万的补课费她眼睛都不眨地就花出去,为了他健康而雇佣的营养师和健身教练的年薪甚至高达千万,她一续就是七年。
即便江眇至今唯一的成就,只是那款仅占江氏年收不足一个百分点的信息素隔离贴,投入与产出完全不成正比,江雁却从未像其他家族掌权者那样,利用生物技术培育一个新的继承人。
或许是少不更事,太轻的年纪总难参透世事的真相。
他始终看不透江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