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禾今天是顶着黑眼圈来上学的。
以至于江眇走班之前,就看到聂禾趴在桌子上,上完课回来他还在睡。就这么近乎看着他睡了一上午。
好像不太对劲。
“聂禾,醒醒——”许容晏抓着聂禾的肩膀一阵摇晃。
“别晃了,死人也能被你晃醒。”聂禾一掌挥过去,却被许容晏闪身灵巧躲过。
许容晏撇嘴:“我又不是阎王,还能掌控生死不成?”
“你到底怎么回事,昨晚回去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
一听这话,聂禾就抱头抓狂,缓了好一会才闷声道:“就一直在想昨天那个女生啊。虽说我爸爸说只生了我一个,可我从来没见过其他亲戚,万一他骗我,那就算我说那女孩和我是双胞胎,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啊啊!”
“我还没见过我亲戚呢,我老爸一直说他们在主城,主城那么远,见一面得花多少钱?这么说着没钱拖了十六年,我也没见着。但我想啊,既然都在主城了,肯定不缺钱啊,再怎么也不至于让我们父子俩流落在外,过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吧!”
“不过我觉得我爸肯定是在骗我,要是真有亲戚还能不互通往来?他终端里都是各种派活的老板,也没见哪个在逢年过节给他递问候的——除了各种媒体广告。”
“昨天翻来覆去就想这事,本想等我爸回来问个清楚,结果他不知道去哪了,一晚上都没回家。”
“聂禾,你怎么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也想在每天说的话里维持字数守恒吗?”许容晏看着聂禾一起来就如连珠炮一样倒苦水,忍不住吐槽。
“所以你就一直等到了天明,整个晚上都没睡?”江眇从聂禾一连串的抱怨里提取出了关键信息。
“是啊,我活了十六年诶,第一次见到和我长得这么像的人。我就想着,我总算能有个亲戚了,这样我爸也能多少有点盼头,而不是整天为了我奔波。”
“为什么晚上还要工作?”不知人间疾苦的许少爷发出疑问。
聂禾闻言抬头,哀怨地盯着他:“如果夜晚没有人工作,许少爷夜夜笙歌的资本从哪来的?”
“哎,我可真没有过夜夜笙歌,别诽谤我。”许容晏连连摆手。
江眇默默思索该怎么开导聂禾,毕竟不能让他一直被那个女孩影响,连睡眠都不顾。
即使聂禾平时看上去没心没肺的,但江眇能察觉到聂禾对亲缘的渴望是很强烈的。凭借他们认识的这些年聂禾有意无意的透露,江眇也大致拼凑出聂禾的家庭情况。
——他和他的omega父亲居住在老城区,地价便宜,却鱼龙混杂,一个omega想在那里体面生存并不容易。于是一场人为的意外,让他失去了腺体。
那时聂禾还在上小学,他的爸爸就躺在家里等待着腺体彻底坏死,而此时的他一无所知。好几次,江眇都看到聂禾在终端账号里深夜发布定时删除的帖子,懊悔着为什么那时候的他不在家?为什么那时候的他还没长大?
后来江眇看着聂禾从懊悔渐渐变成一种期盼:希望家里多一个人,希望自己的爸爸能找到新的伴侣,替自己照顾他。
当然,这些事江眇不能也不应该和别人说。这是聂禾的隐私,他应该尊重。
“他最近很缺钱吗?我们集团的实验室还缺人手,我可以直接安排入职。”江眇试着提议。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都是很基础的工作,不用担心难上手。”
“我不知道…不过谢谢你眇眇。但他应该不会去,真不知道在坚持些什么。”他拿起终端,给置顶的那个头像转了两千联邦币。“按理说,现在应该不缺了吧?”
江眇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忍不住问:“你哪里弄来的钱?”
聂禾很理所当然地从桌肚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机械结构,在江眇眼前晃了晃:“小爷我还是很有天赋的,把这个卖了这个机械臂,小赚一笔。”
许容晏一把夺过聂禾手里的机械臂,仔细端详后差点背过气:“你这叫贱卖自己的专利!你知道你这小玩意上市了能卖多少钱吗?就为了2000块你就给卖了?”
“总共拿了三万。”聂禾纠正,随即无奈道:
“不卖,那能怎么办?申请专利费时费力,上市对我而言更是遥不可及,还不如换一些咫尺之间的金钱,看得见摸得着才最实在。”聂禾无所谓地说道,他又从抽屉里翻出好多不同种的机械结构,一一摆在桌上:“你看,这种机械我多的是,给出去的是最差的,不影响。”
不得不说聂禾在机械设计方面确实是天才。他对对力学和机械效率有种与生俱来的把控力,设计零件组成时如鱼得水,可以说是机械设计班级里最轻松的一个。他的天赋足以支撑他一只脚迈进联邦第一工业学院的门槛。
虽然江眇觉得课业轻松不是他一天到晚缠着时双木的理由。
“…好吧,这确实是目前的最优解。”许容晏看着那堆闪着冷光的金属,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其中一个造型最古怪的。
“你这做的都是什么?看起来像会半夜自己跑起来的蜘蛛。”
聂禾白了他一眼:“没品位,这是最新型的稳定器核心模型。”
江眇默默地把自己椅子往后挪了挪,离那堆“蜘蛛”远了一点。
“所以——她到底和我有没有关系啊!”聂禾大叫一声,又像一滩融化了的冰淇淋一样瘫回了桌子上。
周围同学们投过来略带谴责的目光,江眇默默将身体往许容晏的身边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其实我觉得没什么悬念,张拾月是张家的女儿,她父亲是这座城市现任的最高执政官,和你八竿子打不着干系。”
“可是…”聂禾声音沉闷,喃喃开口:“可是听他说,我的Alpha父亲…也姓张啊…”
“?”没想到还真有点关系,海城姓张的人不多,檀木香信息素的更少,再加上那相似的眉眼…总不能真这么巧,聂禾真就是张家的孩子?
“你父亲已经殉职了。”江眇打断了聂禾的思绪,沉吟道:“虽说纠结这件事没有意义,最后也不一定能得出结果,但既然已经影响到你了,去问一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