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似乎进入了一个循环:早上起床睁不开眼、上课看黑板上的公式糊里糊涂、军训时踩在发烫的水泥地上、晚自习后躲在被子里小声说笑,最后因为熬夜说话,被拉到走廊罚站。
抓她们的是四班班主任于老师,同时也是理科重点班班主任。看起来挺温柔的一个年轻女老师,没想到骂起人来这么狠,还不带脏字。
“你叫周言诺是吧?”于老师话锋突然转向周言诺,其他人闻言也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周言诺。
“听说你数学以全校第二的成绩进来的?”于老师撇了撇嘴,“成绩好有什么用,半夜在宿舍说话已经不算是好学生了!”
原本想要点头的周言诺在听到后面一句话时僵住了。自知理亏,她抿着唇把头埋得更低,刘海遮住了眉眼,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听得见自己心脏闷闷的跳动声。
“怎么了怎么了?”又来一名老师,看起来像五班的孙老师。
“这个宿舍晚上说话影响纪律被叫出来训话。”
“哦~”孙老师转过头把一行人的脸扫了一遍,最后目光停在陈筱衍身上。因为陈筱衍的情况特殊开学时档案有记录,而且还拒绝了进入文科重点班的机会,所以孙老师印象很深刻。
“陈筱衍,语文第一考进来的是你吧?”
陈筱衍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于老师扯着嘴角的嘲讽清晰可闻:“挺好的,一个宿舍两个拒绝重点班的。幸亏拒绝了,别两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句话像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潭,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周言诺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和陈筱衍身上,有好奇也有惊讶。
直到两位老师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值班老师叹了口气让她们回宿舍晚睡。
宿舍其他人没想到自己宿舍还有两个能进重点反而拒绝的人,今晚过后所有人应该都会对她们两个改观。
回到宿舍,熄灯后的黑暗里只剩下窗外□□此起彼伏的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窸窣声。往日里总有人会忍不住嘀咕几句,今晚却安静得反常,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周言诺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于老师的话。
第二天夜里,宿舍依旧安静。周言诺快要睡着时却被一阵沉闷的撞墙声惊醒。起初以为是隔壁宿舍有人翻身不小心撞到,可那声音断断续续,后来竟变成了有规律的“咚咚”声。
周言诺皱起眉,烦躁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她猛地坐了起来把上铺的娄洄薇晃了一下,趴在床边压低声音对下铺的周言诺说了句“吓我一跳”。
“你不觉得很烦吗娄洄薇?”周言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怎么不烦,”娄洄薇在黑夜里叹了口气,也坐了起来,床垫发出轻微的声响,“可人家是五班的,又有孙老师给撑腰,咱哪敢招惹。”她顿了顿,又说,“她们都敲了五分钟了,要不明天我去跟杨老师说说?”
“好,我支持你!”周言诺立刻应声,心里的烦躁稍稍缓解了些。
杨老师果然很负责,第二天下课就去了五班找孙老师。事情很快有了结果,被逼问之下隔壁宿舍终于有人承认了,那个敲墙的人是吴芸禾。
“谁?吴芸禾?”周言诺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太熟悉这个名字了,那是爸爸小哥的女儿,是自己的堂妹。
娄洄薇撇了撇嘴:“昂,就是她。我小学就不咋喜欢她,总觉得她有点小心思。既然是你堂妹,你跟你爸说一声呗。”
“嗯。”周言诺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中午午休的时候周言诺去找了吴芸禾,吴芸禾听完她说的后竟然笑了起来。“不好玩吗?我感觉敲墙那个节奏感很舒服,有利于睡眠。”
周言诺:“?”
见周言诺一脸疑问,吴芸禾也没继续说,而是转身回到了自己宿舍。
周言诺其实不喜欢告状,总觉得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当时听到名字时确实很生气,可那股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就淡了。现在那股情绪又上来了,她准备放学和周顺说一下。
开学第一个周就这样结束了。周五傍晚的校门口堵满了车,喇叭声此起彼伏,道边的小摊冒着热气,烤肠的焦香混着鸡蛋灌饼的油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周言诺站在鸡蛋灌饼摊前,看着老板熟练地翻面、刷酱,一边等饼一边踮着脚张望爸爸周顺的车。
人群里,周言诺忽然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背影,是陈筱衍。她背着书包,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
周言诺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住了她:“陈筱衍!”
陈筱衍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疑惑。
周言诺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吃鸡蛋灌饼吗?”
“不用,我回家吃饭。”陈筱衍的声音轻轻的。
“哦。”周言诺挠了挠头,看着她转身要走,急忙又说,“那你跟我一起回家吧?我爸开车来接我,你走路回去太远了,这样也能早点到家吃上饭。”
见陈筱衍没动只是看着自己,周言诺心里有点着急,不自觉地放软了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好不好嘛~”
陈筱衍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陪着她站在路边等车。
周顺的车很快就到了。坐进车里,空调的凉风驱散了外面的热气,周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随口问:“这一周在学校还顺利吗?”
“还可以,”周言诺咬了口刚买的鸡蛋灌饼,含糊地说,“就是吴芸禾还记得吗?她是我们隔壁宿舍的,晚上老是敲墙,特别烦。”
“你小伯伯家的那个?”周顺问。
“嗯嗯。”
“你们小孩的事,自己处理就好,我们大人就不插手了。”周顺的语气很平淡,说完就专心开车了。
陈筱衍坐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有些紧张,指尖反复摩挲着衣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
两个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心里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周言诺的爸爸会帮忙跟吴芸禾的家长说一声,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话题带了过去。这种不偏袒、把主动权交给孩子的态度,让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怪不得周言诺的独立与她不同,在家庭教育上就拉开了差距。
车子开得很快,拐弯的时候周言诺没坐稳轻轻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有点白。她一直不太喜欢坐车,缓慢直行还能勉强忍受,一遇到拐弯就容易头晕。她赶紧让周顺关了空调,把车窗打开。风打在脸上让她稍微缓解了一些。
“你晕车吗?”陈筱衍转过头,轻声问。
风太大,周言诺没听清,侧了侧头:“啥?”
“你晕车?”陈筱衍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些。
“嗯,有点想吐。”周言诺皱着眉,用手按住了太阳穴。
“你下次晕车的时候,可以在嘴里含一块薄荷糖,能缓解一下。”陈筱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