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太阳悬在天空正中央,毒辣得不带一丝遮拦,操场的塑胶跑道被烤得发烫,一股混杂着橡胶与热浪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燥。
不得不说学校的时间安排实在让人费解,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蝉鸣都透着有气无力的焦灼,偏偏要在这个点开始军训。
集合前的走廊里和树荫下,已经有不少的人在抱怨,有人扇着校服外套,有人猛灌矿泉水,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无奈。
好在学校还算顾及学生,操场东侧种着两排高大的树,枝叶长得茂密繁盛,简直就是天然的遮阳棚。
西边的操场地正好被这片树荫覆盖,虽然依旧闷热,但至少不用直面烈日暴晒,算是给众人留了点喘息的余地。
集合哨子吹响各班学生迅速列队,四个方阵整整齐齐地站在指定位置,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这次军训的教练都是本校的体育老师,每个班对应一位负责教导。
六班分到的是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老师,身材挺拔,眉头习惯性地皱着,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不少同学对上他的目光都会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心里暗叫不好。
“他长得也太吓人了吧。”娄洄薇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周言诺默默点头,悄悄咽了口口水,手心都有些出汗。
事实果然如她们预料的那样,这位老师不仅看着严厉,训练时更是一丝不苟,说话时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得能传到操场另一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我是你们这次军训的教练,姓王,你们叫我王教练或者王老师都可以,军训结束后,我也是你们的体育老师。”
“那可太糟糕了。”娄洄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绝望。想想以后体育课也要面对这样严格的老师,就觉得头皮发麻。
周言诺应了两声,但也充满了绝望。
烈日炙烤着大地,地面的热气往上蒸腾,就算站在树荫下也能感觉到一股热浪裹着自己。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校服很快就被浸湿了一片。
反复练习了无数次原地踏步走,又纠正了队列间距和摆臂姿势后,各位教练终于松了口,允许大家集体休息半个小时。
“你小脸通红通红的,跟熟透的苹果似的。”周言诺递过一瓶矿泉水,看着陈筱衍的脸忍不住笑道。
陈筱衍接过水,看到周言诺的脸颊也泛着红晕,鬓角还挂着汗珠,“你也一样,头发都湿了。”
男生们大多不拘小节,直接拧开矿泉水瓶,对着自己的脸猛浇,任凭水流顺着脖颈往下淌打湿前胸后背,只求一时的凉快。
女生们则文雅些,拿出随身携带的卫生纸,蘸着矿泉水轻轻擦拭脸颊和脖颈,或者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用扇子扇着风,聊着天驱散燥热。
周言诺的做法介于两者之间,不算粗鲁也谈不上优雅。她把矿泉水瓶递给陈筱衍,让她慢慢往自己手上倒水,然后双手捧着水,像洗脸似的往脸上泼去,清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不少暑气。
“啊——Very good!”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甩了甩被打湿的刘海,舒服地喟叹一声。
娄洄薇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点嫌弃又无奈的表情看着她:“也不知道周叔和商姨教你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嗐,我从小跟着孙姨长大,早就养成这随性的性子,跟个小村姑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周言诺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接过陈筱衍递回来的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瞬间清爽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呦,你们班搁这儿呢。”
樊旅单手勾着搭在肩膀上的校服外套,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过了一个暑假,他似乎长高了不少,皮肤也比之前白了些,只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没变,走路都带着点晃悠。
“昂,不然呢。”周言诺看了眼樊旅,抬了抬下巴问道:“你在几班?”
“三班。”樊旅指了指不远处的队伍,“你们呢?”
“六班。”
“一个三一个六,搞乘二除二呢。”樊旅嘴角抽了抽,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休息了大概十分钟,集合哨声再次响起,接下来要练习军姿。刚刚还一片欢声笑语的操场,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淹没,大家不情不愿地站直身体重新投入训练。
就这样练练停停,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下午的军训才算正式结束。距离晚饭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这段时间由班主任带领着各班同学在操场上自由活动。
“终于可以彻底休息了——!”周言诺像脱了缰的野马,张开双臂呈大字型往草坪上一躺,头直接枕在了陈筱衍的大腿上,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嚯,周言诺,老远就看到有人直挺挺地躺地上了,原来是你啊。”樊旅自来熟地走了过来,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班级,一点都不生分。
“你怎么又来了?你没自己班的同学要陪吗?”周言诺睁开一只眼睛,没好气地说道。
“操场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吗?”樊旅把外套随手丢在周言诺旁边的草地上,顺势坐了上去,还故意往她身边挪了挪。
“诶,那个老师,看到没有?”樊旅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周言诺,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位女老师。那位老师戴着黑色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一身简单的休闲装,看起来格外低调。“这身装扮也太酷了吧!”
周言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点头:“确实挺酷的。”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平静,透着点距离感,确实和其他老师的装扮不太一样。
“我听我们班同学说,她是五班的班主任,也就是文科重点班的班主任,姓孙,教历史。虽然打扮得严实,但看着像个年轻女老师,估计长得挺漂亮的。我们班好些男生军训的时候眼神总往她那边瞟,都好奇她到底长什么样。”
“那你呢?”周言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特别想知道?”
谁知这句话直接把樊旅惹毛了,他猛地坐直身体,脸都涨红了:“胡说八道!我才不这样好不好!就是单纯好奇,和他们那些人可不一样!”
周言诺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实在忍不住,别过头努力憋着笑,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最后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直接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我还记得上次有女生给你递情书,你脸红得像猴屁股,跑着躲开的样子呢!”
陈筱衍感觉到大腿处一阵一阵的颤动,有点痒,她轻轻扶着周言诺的肩膀,把她扶了起来:“别笑了,小心呛到。”
“滚啊,周言诺!”樊旅气得差点跳起来,那件事他早就想忘得一干二净了,结果被周言诺这么一提,所有细节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你来追我啊!”周言诺说完,笑着撒腿就跑。
樊旅咬牙切齿地跟了上去,两人你追我赶地在操场上跑了两圈,清脆的笑声和打闹声回荡在空气中,周围同学好奇的目光也跟着他们转了两圈。
不远处的杨老师看到这一幕,收回目光,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唉,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得用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