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温序原本呲着大牙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不会是……

他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窗外参照物和拍摄角度。

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和房间号逐渐浮现在脑海——这不正是他实验室旁边，那研究员公寓C栋712室的小助理谭小小的房间位置吗。

才说完讨厌监视就搞这一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因涉及重大隐私安全问题，所以帖子没过三秒，便被迅速封锁下架。

明白问题绝不能就这么被轻飘飘揭过，于是，也顾不得刚才两人气氛如何，温序立刻把刚才凭手速保存下来的图片和链接转发给正在洗碗的程凛，顺便还附带一句：【看角度，像从对面C栋拍的。】

厨房内，程凛的手环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刚看了眼，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退出讯息界面，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查询什么。

片刻后，他放下光脑，从厨房走出，看向温序，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查到了，ip定位在C栋712，就是你那个学妹的房间。”

温序叹了口气，神情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果然是她……这丫头，磕cp磕魔怔了。”

程凛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沉了沉。

即便照片做了特殊模糊处理，但面对此种触碰隐私红线的行为，他还是无法视而不见。

于是，青年拿起光脑先是点了几下，随后直接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声音简洁有力。

“安保部吗？我是程凛。关于研究所C栋712室研究员违规拍摄及泄露非公开人员住处一事，证据已发给你们。”

“按条例第七章第三条处理，手抄《保密安全守则》二十遍，必须纯手写，明天下班前交到我办公室。”

“此外，由于行为影响恶劣，所以涉事人员未来三个月内，进入实验室需暂存个人通讯设备，账号问题你们监督处理。”

电话那头迅速应下。

待到得到明确回复后，程凛挂断通讯，看向温序：“处理了。”

温序听着他干净利落的安排，尤其在听到“手抄二十遍守则”这个极其老套的惩罚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唇角一勾，慢悠悠调侃道：“程上将，您这处罚方式……可真别致。”

纯手写五十页的守则二十遍，这工程量，想想都让人手酸。

程凛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小惩大诫，咎由自取。再有下次，直接按军规处置。”

男人的话一点不留情面，温序都能想象到小助理明天接到正式通知时哭丧着脸的样子，心里那点同情很快再次被好笑取代。

他点点头，赞同道：“是该让她长点记性，不过……”

温序眼珠一转，又压低声音，乐道，“你说，她抄完这二十遍，会不会对你怀恨在心，以后再也不给你拿资料了？”

程凛没接这个玩笑，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但，谁都能看出，青年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妥协无奈的笑意。

这个小插曲后，二人气氛似乎才终于缓和了些。

饭后，温序没有急着回自己家，而是带着程凛赖在了沙发上。

客厅里，两人距离更近地坐着，温序继续刷着论坛上因“窗户投影”而再次沸腾的盛况，只是现在看这些帖子，心情多了几分本人洞悉内情的微妙感。

正当青年看故事看得起劲时，他的光脑又不合时宜地轻轻震动了一下。

点进去一看，温序发现依旧还是江度山。

这次，男人发来的是重建区孩子们拿到新文具的笑脸照片，附言：【你当时和我提倡的教育资助计划启动很顺利，孩子们让我谢谢你。】

一次很聪明的分享，不越界，却又不断提醒着他的存在和二人的共同经历。

温序无声地叹了口气，按熄了屏幕。

察觉身边人似乎有些不耐烦，刚刚在看军报的程凛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低沉：“沦陷区后续的发展……如果有需要军方协调的地方，可以直接跟我提。”

温序侧头看他，程凛依旧神色淡淡看着手上的电子版报纸，侧脸线条在客厅灯光中一如既往显得冷硬，但这话……

不知为何，传到温序耳朵里，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让他不必通过别人寻求帮助。

“嗯，好。”温序点头，心里那点郁气忽然散了不少。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光脑，半开玩笑，“不过我看江度山那边处理得挺积极，进度比预期快。”

闻言，程凛的视线终于从军报收回，落在温序脸上，瞳孔深黑：“公事公办，效率优先。私人往来，注意分寸。”

这话说得有点硬，甚至带着点上级训诫下属的味道。

但温序硬是听出了里面那层不易察觉的、别别扭扭的在意。

他忽然起了点玩心，故意说：“分寸？是哪样的分寸？”

“是可以一起吃饭的分寸，还是可以坐在一张沙发上分享趣事的分寸？”

程凛：“……”

他难得瞪了温序一眼，然后干脆站起身来，去拿自己的外套，下逐客令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好吧好吧……”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没多话。

雨后的街道湿润安静，脚步声清晰。

送到楼下后，温序笑着朝人摆手：“你做的饭超好吃，下次我争取蹭饭时带点菜……或者带甜品犒劳你？”

程凛站在路灯的光晕外，点了点头：“嗯。”

温序转身走进楼里，进电梯前回头看了一眼。

程凛还站在原地，身影挺拔，目光似乎也在望着这边。

待到人真正消失后，青年才动了一下，接着转身融入夜色。

而此刻，在研究员公寓C栋712室，某个刚接到内部通讯、脸色惨白的小助理，正对着空白的纸笔和那本厚厚的《保密安全守则》，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但哀鸣过后，她想起温序学长刚刚给她光脑上发的安慰消息，还有程上将虽然严厉但并非绝情的处理……

谭小小明白，自己今日的举动，要落在安全大厦那些人手里，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思及此，她抽了抽鼻子，认命地拧开笔帽，开始了一边含泪抄写、一边脑补“cp正主”此刻可能在发生的甜蜜剧情。

论坛上的喧嚣仍在继续，而cp王国的新任造物主之一，此刻正在泪水和墨水中，深刻反思着“磕情侣不能泄露个人隐私”的边界。

至于另一位造物主——

温序回到房间，再次想起程凛下达处罚时那副公事公办又隐隐护短，率先亮出惩罚措施的模样，还有他站在楼下目送自己的身影，忍不住笑了笑，给他发了条讯息：

【泄露秘密罚抄守则二十遍，天知道你是在放水还是在惩罚。】

过了一会儿，程凛回复：【我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

言简意赅，但温序仿佛能看到他发送时那副冷淡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先是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关上灯。

正当温序认为这场聊天终于来到尽头时，程凛又出乎意料发了一条消息。

程凛：【栗子蛋糕我会做，不过很甜，容易发胖。】

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知晓江度山要送栗子蛋糕的事。

温序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两秒，然后眨了眨眼。

良久，一丝无可奈何的滋味，才缓慢地渗进四肢百骸。

这家伙……究竟是在说蛋糕，还是在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