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温序盘腿坐在程凛家光洁的地板上，慢悠悠啃着第三片粗粮饼干时，玄关处终于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嘀嘀”轻响。

门被推开，程凛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夜风走了进来。

他肩头沾着点细碎水汽，似乎是外面刚刚下了点毛毛雨。

今天星际天气预报也确实显示晚间有雨。

抖了下外套，程凛随手将其挂好。

然后，他的目光便一寸寸挪到了坐在地毯上的、饼干盒子放在腿边的、仰头正看他的温序身上。

该说不说，这个画面的确有点……过于居家了。

青年沉默了一瞬，随后视线再次滑过温序手里啃了半块的饼干，只见他先是微微蹙眉，随后才出声问道：“不是说了有营养剂？”

“咦，那个味道更难吃。”

温序理直气壮，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而且这个也挺好的，蛮健康，就是有点费腮帮子。”

见人这么说，程凛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他点了下头，便迅速换鞋径直走向厨房去了。

吃货雷达瞬间响动，见此，温序也像条小尾巴似的，眼睛亮闪闪跟过去，就这么倚在门口看着。

“需要帮忙吗？虽然我可能只会帮倒忙。”

“不用。”熟练系上灶台柜子前挂着的那条看起来就很新的深灰色暗纹围裙后，程凛开始利落地处理食材。

“站远点。”

温序没动，就看着。

很快，香气便在小小一方天地中弥漫开来。

等待食物的过程显然是折磨且难熬的，因此，温序干脆摸出光脑，习惯性滑到论坛刷了起来。

刚进入页面刷新没几秒，首页飘着的热帖标题就让他眼皮一跳：

【报！！！凛序cp今日新进展】

【知情线人透露程上将新住处离温建构师住处直线距离不足500米！这是什么？难道是为爱搬家？！】

下面回帖不用想都知道，绝对已经全疯了。

有说两人其实已经默默谈上的，有人说两人其实已经在国内隐婚的，甚至还有人说他们已经生了三个孩子了。

各种各样，五花八门，一应俱全，要啥有啥。

温序憋笑憋的艰难，抽空抬头看了眼程凛挺拔的背影。

为爱搬家？

他想起程凛当初选择酒店而非休眠仓时的固执，再看看眼前这个系着围裙、熟练炒菜的男人，感觉有点奇妙。

他继续往下翻，又看到一个更离谱的：

【818凛序cp之技术分析帖：从程上将最新公开行程推断，其今晚与温建构师共进晚餐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一万】

帖主在里面，不仅“精心”陈列了各种复杂模型来佐证其推断，更借此得出了一个比一个危言耸听的结论，架势摆得十足。

温序看分析看得津津有味，以至于差点到了某种忘我境界，幸亏还有程凛的声音提醒，不然耽误一顿美餐将成为必然。

“吃饭了。”

“得嘞。”

闻言，温序迅速锁屏揣好光脑手环，凑到桌边。

虽说晚饭是简单的两荤一素一汤，但胜在色香味俱全，摆盘讲究，香气扑鼻。

“厉害了程上将，”温序真心实意地赞叹，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 ，“以后军部要是裁员，你开个私房菜馆肯定火。”

程凛坐下，神色平淡：“碰巧会一点而已。”

两人安静用餐，气氛是难得的平和。

直到温序的手环忽然连续震动起来，听声音不像是论坛推送，而是私人讯息。

他打开拧眉瞥了一眼，然后便看见了发信人的名字——江度山。

温序动作顿了一下。

程凛抬眼看他。

“咳，”出于礼貌，温序放下筷子，有点无奈地打开讯息。

江度山发来好几条，先是问候，然后照例是些看似寻常却透着坚持的分享。

比如沦陷区重建的进展，比如他父亲的身体好转，比如新拍的城市夕阳……

到最后一条留言，他又写着：【温序，你之前说过喜欢永宁之乡卖的最好那家老牌甜品店，不过因为老师傅去世闭店了所以吃不到很可惜。】

【我今天托人找到了那位老师傅的后人，然后拜托他复刻了初代很火的招牌栗子蛋糕。】

【我过几天正好有事过去，要给你带一份吗？】

该说不说，江度山这人的确很周到，很体贴。

甚至都还记得他偶然提过一嘴的旧事。

不过很可惜，他现在已经不想吃了。

但，只见温序刚想打开虚拟键盘回复，光脑紧接着又一条讯息跳出来。

这次江度山发过来一张图片——正是那家甜品店的精致包装盒。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程凛，在目光扫过温序微微蹙眉的表情和光脑屏幕隐约的反光后，他的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慢了一拍。

青年依旧什么都没问，只是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碗汤。

但汤勺碰到碗沿，却发出了一声比平时还要响几倍的重磕。

温序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有点头疼，快速打字回复：【谢谢，不过不用麻烦了。我最近在控制糖分，不想吃太多。】

发出去后，他直接把手环的光脑屏幕关闭，然后重新拿起筷子，边吃还边试图让餐桌上的气氛回暖：“这菜真不错，尤其是这个肉，火候正好。”

程凛没应，也重新开始了吃饭。

可餐桌上刚才那种松弛的氛围，不知怎的似乎悄然消失了。

为了打破这微妙的凝滞，温序思索三秒，又再次打开了光脑。

这次，青年没有再理聊天框，而是点开了论坛，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哎，程凛，你看这帮人，又开始捏造事实了。”

他把之前那个“概率百分之一万”的帖子当笑话念了出来。

程凛听完，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这跟直接胡扯有什么区别，而且好像有点涉及他人隐私了吧？”

“但他们算得还挺准，不是吗？”温序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晃了晃筷子，“至少今晚这顿饭，他们的预言的确成真了。”

程凛没接话，只是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自然知道温序在指什么，可那种被无形视线算计监视着的感觉，并不令人愉快，尤其是当这种“算计”还歪打正着的时候。

待到饭吃得差不多后，程凛站起身去厨房收拾，温序继续刷着论坛消磨食物。

忽然，一个刚冒出来的帖子以火箭速度般，直接冲上热门：

【深夜巨糖！】

【有邻居拍到程凛温序窗户投影。】

【双人轮廓，尽显甜蜜温馨共处！[图片]】

附图正是程凛家客厅窗户的投影，背景虽然做了特殊模糊处理，但两个靠得很近的人影轮廓，却清晰可辨。

拍摄角度明显是从对面那栋矮一些的研究员公寓楼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