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海风到底有些凉意,不宜久吹。
远处,牢牢掌控着人类最大欲望的小吃摊,此刻被暖黄灯光连成一线,食物的香气混着咸涩的气息飘来,不住勾起独属味蕾的渴望。
这个渴望对象当然也包温序的味蕾,于是,青年理所应当地咽了下口水,然后向身边人发出组队邀请:“我们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不要。”程凛的回答毫无转圜余地,简直半点人情味也没有。
“非规定时间摄入额外热量,会发胖。”
闻言,温序只是扯了扯嘴角,给他回敬了一个无声的“呵呵”。
两人再次在路口分道扬镳。
程凛走向实验室的方向,背影笔直,很快便融入城市高楼大厦的夜景当中。
而温序则选择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扎进了那片喧闹诱人的光影与香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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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实验室门铃被按响。
刚冲完澡,程凛边擦着头发边去打开门。
然后,他就看见了温序——
此人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外,手举着两根凉透的、卖相凄惨的烤串,脸上还摆出一副混合了懊恼、尴尬与未满足食欲的、湿漉漉的可怜表情。
不知面前人是要闹哪样,程凛挑眉,明知故问看着他:“……这是给我的?”
温序 :“……可以是。”
程凛:“……”
众所周知,他们的关系虽有破冰,但远未到可以互相带食物的亲昵程度。
因此,程凛几乎是本能地、用一种审视可疑物的目光扫过那两根烤串:“这不会是掉地上了吧?”
温序眼睛瞪圆了:“程凛!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意揣测我?”
听到这话,程凛先是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随后才伸出手:“行。”
就在青年指尖即将触碰到竹签的刹那,温序突然又改变了主意,猛地缩回手,别开脸,声音小了下去:“……算了,别吃了,就是掉地上了。”
程凛:“……”
看着他把那两根命运多舛的烤串精准投进垃圾桶后,程凛的视线再次落回温序脸上。
见对方依旧维持着那副被世界抛弃般的可怜样,眼睫低垂,嘴唇微微抿着,直觉告诉程凛,这家伙绝对不仅仅是烤串掉了这么简单。
他确信,可他不想问。
他不想被卷入这种幼稚的麻烦里。
但,程凛的嘴又不可控地先于理智一步,冷淡开口发问:“还有事?”
温序抬起头,眼神飘忽,平日里咋咋呼呼和人对轰的声音此刻却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我没带钱,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便宜的买了两串,还被撞掉了……”
程凛闭了闭眼,顿时一阵无语:“你的光脑里,难道没有我的通讯吗?”
“有啊。”
“那为什么不联系我?”
“因为……”温序卡壳了,内心莫名浮起一层迟来的尴尬与羞耻。
因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久前还在海边讨论彼此对先前一切的见解?
因为那气氛微妙得让他觉得开口要钱像是破坏了什么?
还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向程凛——这个曾经的死对头,现在关系不明的家伙求助买烤串,是一件格外难以启齿的事?
死对头不像,朋友……又算不上。
他“因为”了半天,也没因为出个所以然。
程凛看着他憋红的脸,没再追问。
只见青年脸上依旧神情不变,但手上却是快速打开自己的光脑,操作了几下。
“转你了。”言简意赅,程凛将光脑手环上的屏幕放大:“按理说,帝国应该会付给你不错的薪水,你的钱呢?”
温序看着到账提示,微不可查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讪讪:“一部分投进项目里了,剩下的……吃了。”
“吃了?”程凛难得露出明显的诧异。
“嗯,”温序点头,理直气壮,“买零食,小吃,还有点星球通的外卖。”
“他们的外卖真的很好吃。”
“……”
程凛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温序脸颊那点尚未完全褪去的、柔软的弧度。
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一时有些无语。
本想吐槽他这毫无规划的生活习惯,可话到嘴边,瞧见对方那副“终于有钱买小吃”的、劫后余生般亮晶晶又带点赧然的模样,又觉得无从下口。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转身走向厨房,打开了嵌入式冰箱。
“你干嘛?”不明所以,温序亦步亦趋地跟他到厨房门口。
“做点能吃的。”程凛头也不回,开始解冻处理冷藏的肉类。
一听这话,温序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扒着门框,就这么保持着殷殷切切的语气问:“你居然会做饭?!我还以为你这种人……整天就靠营养剂和压缩球活着呢。”
净说点难听的,程凛拿着刀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扫过来:“再多说一句,你就出去继续跟你门口垃圾桶里的烤串相依为命。”
表示明白,温序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睛里闪烁的渴望和期待还是几乎要溢出来。
厨房很快响起规律的切菜切肉声和油脂遇热的滋滋炙烤声响。
程凛做饭的动作一如他本人,高效、利落、有条不紊,对火候和调料的控制精准得仿佛在执行任务。
温序就这么眼巴巴靠在门边看着,时不时肚子还极其彰显存在感的叫一声。
不久,餐桌上便摆开了几碟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和蔬菜,色香味俱全。
温序盯着食物,顿时感觉自己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只见他先是迅速夹起一块切开,吹了吹送进嘴里,随后,青年眼睛幸福地眯起:“程凛,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当面背后都不骂。”
看他那副不值钱样子,程凛勾唇在他对面坐下。
“算了吧,不奢望。”青年一边语气平淡地回复,一边顺手将烤得最嫩的那块肉夹到了温序盘子里。
终于舒舒服服饱餐一顿后,温序心满意足地瘫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像只餍足的猫。
而程凛则再次起身收拾碗碟。
“哎,按理说该我洗碗的。”青年没什么诚意地喊了一声:“你这么自觉……搞得我心里还蛮愧疚的。”
“要不……我们来石头剪刀布吧?赢的人就不洗。”
即便知道面前人内心的小九九,但程凛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反对。
没什么好说的,结果都在两人意料之中,温序三局两胜。
这明面上算是一场家务的智斗巅峰,但其实很难判断是不是某人的暗中放水。
得了便宜还卖乖,取得比赛胜利后,温序立刻选择继续窝回沙发里朝人挥挥手:“那就辛苦万能的程上将啦~”
听到他这么说,程凛抿了下唇,然后认命地挽起袖子,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