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蛇？它什么状态？”

“……很暴躁的蟒蛇……在攻击……嘶——”温序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屏幕上，代表神经应激水平的曲线瞬间飙出红色警告区。

温序的生理数据全面紊乱。

“中断！立刻！”程凛厉声下令，同时手动猛拉紧急制动阀。

然而，就在江度山扑向电源开关的前一秒，休眠仓内部传来“砰”一声闷响。

紧接着，舱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猛然弹开。

温序的意识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抛出。

男生蜷缩着身体坐起身，他剧烈地咳嗽，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温序！”

察觉到人靠近，温序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冰冷，还在微微颤抖。

“……数据……记录下了吗？”

说完，他看向主控屏幕，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秒数据已被完整保存，一个异常尖锐的神经信号波峰清晰可见。

“你刚刚，说你看到了蛇？”见他恢复过来，江度山心有余悸地问。

“嗯，一条在梦里出现过几次的蛇……”温序缓过气，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

“我刚刚是直接被它扔出来的。”

“但在之前的梦中，它从未攻击过我。”

“所以，我合理怀疑，它本意不是要伤害‘我’，而是在休眠仓的控制下不得不摧毁我。”

“因为蛇大概是我心中与安全感关联的象征。”

“只要毁灭，那使用者就会产生巨大的心理空洞和恐惧，从而本能地想要回到那个由‘壹号’提供安抚的幻境中去。”

“这也就是成瘾和心智控制的底层逻辑之一。”

他的分析让江度山倒吸一口凉气。

“将美好的东西在梦里毁掉，并且还醒不过来，太丧心病狂了吧？”

程凛的脸色则沉得可怕。

青年轻轻将温序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给他裹上毯子，然后，转身走向那台休眠仓。

“程凛？”温序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你……”

“这个实验，需要对照，对吧。”程凛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的判断很有道理，但如果理论正确，它也会攻击我最核心的情感记忆。”

“卧槽，这太危险了！你刚刚不是看到温序的样子了吗？！”江度山阻止。

“正因为我看到了。”程凛已经躺了进去，自己连接着简化的监测探头。

“我才必须知道，它会对非研发者、对拥有不同记忆结构的人，能产生怎样的作用。”

“这是必要的数据。”

他的目光穿透即将闭合的舱门，落在温序苍白的脸上：“记录好。”

温序点头。

舱门关闭。

江度山：“救命啊，随随便便躺这玩意里面，你们他妈都疯了吧。”

没管他怎么说，温序挣扎着坐直，紧紧盯着屏幕。

尽管话虽如此，但江度山也屏住了呼吸。

程凛的生理数据基线比温序更平稳，显示出极强的自控力。

但到了后面，程凛的数据也出现了剧烈波动，可模式却与温序不同。

他的成瘾性飙升，理性压抑更明显，但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脑区被强烈激活。

通讯器里传来程凛压抑的、带着难以置信颤抖的声音：“妈……”

温序的心揪紧了。

下一秒，他们看到程凛的生理指标突然出现一种奇特的“挣扎”。

如同两股力量在激烈对抗那般。

接着，所有的异常数据在几秒钟内迅速回落，比温序那时平复得更快。

舱门自动弹开，程凛坐起身，脸色也有些发白，额头有汗，但眼神清明。

“程凛？”温序走过去。

程凛握住他伸来的手，借力站起，他的手心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我看到了我母亲。”程凛的声音低沉，快速阐述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

“她不是记忆中的样子，而是在哭。”

“她不停地重复一句话，告诉我离开这里，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

闻言，温序立刻调取数据，发现就在程凛说出“母亲”的时候，他的理性活动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不正常的峰值，强行压制了成瘾系统的活跃，并似乎触发了某个保护性神经反射，导致整个异常进程被中断。

“应该你的意志力，或者说是你对你母亲的爱，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温序分析着。

“但这也证明了，这种神经病毒的攻击目标极其精准，它会直指每个人内心最柔软、最不容侵犯的圣地，然后加以玷污、扭曲，以此制造痛苦和依赖。”

有了这两组用巨大风险换来的关键数据，后续的分析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温序几乎不眠不休，将自己和程凛的神经信号图谱与正常休眠仓的健康波形、以及能搜集到的零星“壹号”受害者后期的紊乱波形，进行比对、解析、建模。

他发现，那种高危频率就像特制的“雷达”，能绕过常规神经防护，在特定脑区植入一段极其隐蔽的指令。

这段指令本身不直接产生破坏，但它会不断放大负面情绪，抑制理性中枢，并让大脑对“壹号”提供的虚假安抚产生病态渴求。

而抵御它的关键，除了少部分像程凛那样拥有极强的先天意志或深层心理防御，更普遍的方式在于。

——来自自我信念与情感的稳固性。

“那些能在初期可以保持理智、没有立刻沉沦的使用者，不是因为他们没中毒。”

连续奋战多个日夜后，温序眼中泛出血丝。

“而是因为他们心中有足够强烈、足够具体的执念。”

“也就是说，病毒工作的原理，就是无限放大人的悲剧，然后再营造乌托邦？”

江度山理解得很快。

“对。”温序点头。

“所以当时新闻爆料，薇恩后期看到的毛衣和性情大变的祖母，都是她恐惧被病毒扭曲、污染后的结果。”

“一旦恐惧冲破阻拦，崩溃就开始了。”

基于这个发现，温序开始尝试研发一种网络神经稳定剂。

它不是解药，无法根除病毒，但可以暂时增强理性的调控能力，为被感染者争取宝贵的清醒时间，也为后续可能的治疗创造窗口。

就在温序的研究进入关键合成阶段时，江度山和程凛那边也几乎同时传来了重大进展。

江度山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与境外黑市情报贩子的交易渠道，最终追查到了“远航集团”和“新纪元”背后那庞大资金流的真正去向。

它并非境内实体，而是通过数百个层层嵌套的空壳公司，最终流到帝国境外，注入联盟一个私人生物科技基金会内。

而这个基金会名义上的主席是帝国一位早已退隐的元老，实际控制人却迷雾重重。

更关键的是，他发现“远航集团”的资产早在温序和程凛被带走调查后不久，就被以各种手段秘密转移、掏空。

现在的“远航”和“新纪元”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吸引火力的空壳和挡箭牌。

真正的核心、技术和资金，早已金蝉脱壳。

与此同时，程凛通过一条绝密的军方反谍报线路，收到了旧部冒死传回的一份加密情报。

情报显示，军部内部对“壹号”的质疑和抵制力量比想象中更弱，因为渗透无孔不入。

包括当初的“心灵港湾”项目，也有军部和高层渗透人员的大力支持。

并且最后，情报附带了一份近期异常资金流动的追踪摘要，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接收大额资金的匿名账户，经过程凛掌握的某些特殊渠道进行交叉比对，其身份掩码的生成规律，指向了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

沈逾。

温序曾经的得力助手，程凛在项目合作期间也认可其能力与品性的年轻人。

数据显示，从休眠仓下架前后开始，直到最近，有多笔来自基金会关联账户的款项，都流入了沈逾的秘密账户，金额累计巨大。

房间里，全员静默。

温序看着程凛终端上显示的关于沈逾的信息，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他想起沈逾从未在困境中联系过他们，想起记忆中那一次次冷漠的无波的脸……

怪不得，怪不得最后一次，他要申请薇恩的项目构建。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们呢。

高峰过后就是低谷，亲手促成一切，哪怕是仇人也不至于。

“……为什么？”温序的声音干涩。

江度山面色不虞：“为了钱？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程凛：“动机不重要。”

“事实是，他很可能从一开始，或者至少在关键时刻，背叛了我们。”

“他知道休眠仓的所有技术细节，知道我们的弱点，也完全有机会从内部栽赃迫害我们。”

他看向温序，冷笑道。

话音落下，青年猛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仓库外负责警戒的年轻人急促地敲响了门：“山哥！有情况！”

“东北方向发现不明身份车队靠近，速度很快，不像我们的人！”

三人瞬间起身。

“看来，这里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