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传来的声响越来越近。
江度山脸色一变,身边的两个年轻人立刻架起他:“走!他们追过来了!”
程凛和温序紧随其后,一行人迅速钻进另一条更狭窄的岔道。
七拐八绕,靠着对地形的熟悉,他们终于甩掉了身后的追兵,从一处隐蔽的泄洪口钻出,进入了沦陷区的地下管网系统。
这里比矿道更加复杂,但显然被精心改造过,成了临时的避难所和通道。
微弱的光源照亮湿滑的墙壁,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管道的铁锈味。
江度山把他们带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房间。
这里原本是个泵站控制室,现在被改造成了简易的指挥部。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摊着地图和零散的资料,角落里堆着一些物资和武器。
“这里是我们现在的大本营之一。”
江度山靠在椅子上,疲惫地喘了口气。
“地面上已经不安全了,那些破公司的人渗透进来,收买了不少地头蛇,也开始在这里推广‘壹号’。
他们手段很脏,威逼利诱,甚至有的还绑架家人,大家反抗的声音也一点点被捂住。”
温序环顾四周,看到墙上贴着一些手写的标语和简陋的防御示意图,气氛压抑。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手指点在地图上他们所在的位置。
“我们选择回来,就是因为这里还没有完全沦陷。”
青年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回荡。
“而且,这里还有休眠仓第一代原型机和最后发布的最后一代量产机的库存,对吧?”
江度山点头:“有,当初重建时,一部分作为社区心理援助设施留了下来,后来项目下架就被封存了。”
“我当时觉得不对,所以转移了一部分到安全的地方。”
“好。”温序的目光锐利起来。
“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我总觉得,‘壹号’的技术核心,一定借鉴甚过、至直接窃取了我休眠仓的部分成果,然后加入了其他东西。”
“或许这些东西就是导致成瘾、幻觉和神经损害的元凶。”
“要想找出问题,破解它,我们必须有实物进行比对分析,作为研发者,我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快速在桌面上比划需要的东西:原型机和最新款休眠仓各一台、高精度神经信号分析仪、生物电兼容接口、以及尽可能多的独立电源。
“这些东西,我们能搞到。”
“毕竟早在那个胖市长倒台后,我们就开始以防万一了。”江度山看着清单,回答道。
“但时间紧迫,他们不会给我们慢慢研究的机会。”
“所以需要分工。”程凛接过话。
“江度山,你熟悉本地情况,暗中调查‘壹号’在这里的资金流向、人员渗透和物资运输渠道。”
“摸清他们的运作模式和弱点,我们需要你找出他们真正的资金源头和指挥链条,从而纠出幕后黑手。”
江度山眼神一凛:“行,交给我。”
程凛继续道:“我暗中联系旧部,第七舰队里还有我绝对信任的人,他们分散在不同岗位,甚至可能有人已经被卷入,但忠诚可以保证。”
“我会组织训练一支精干、可靠的小队,随时准备行动。”
温序看向程凛:“‘壹号’的事情,我来负责。”
“一旦设备就位,就可以立刻开始分析。”
计划定下。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冒死各司其职,如同在钢丝上行走。
江度山动用了重建委员会残存的所有关系和地下渠道,梳理着每一笔可疑的转账、每一个陌生面孔的动向。
然后,他发现“壹号”在沦陷区的投入大得惊人,远超商业推广的必要,更像是一种战略性的占领。
程凛则利用沦陷区相对混乱的通讯环境,通过极其隐秘的军方应急频道,尝试与分散的旧部取得联系。
尽管信号断断续续,回应者寥寥,且都极度谨慎。
但他还是逐渐拼凑出一些信息:军部高层对“壹号”的依赖已非常严重,许多关键岗位的指挥官决策明显迟缓异常。
而针对他和温序的指控,在内部被视为政治背叛的信号,无人敢公开质疑。
温序则在江度山提供的隐蔽地下仓库里,搭建起了临时的实验室。
第一代原型机笨重如棺材,最后一代量产机则线条流畅。
他亲手将它们拆解,对比每一个模块,分析神经接口的波形差异。
进展比想象中更慢,也更艰难。
最大的问题是缺乏“活体”实验数据。
他们无法获取“壹号”使用者实时的神经信号,更无法确保安全模拟‘壹号’的成瘾性来进行反向解析。
-
“没有实验对象,很多推测无法验证。”
又一个深夜,温序盯着简陋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对比数据,眉头紧锁。
仓库里,此刻只有他的自言自语和呼吸声。
江度山那边调查资金流遇到了死胡同,看似庞大的“远航集团”和“新纪元”,账目复杂如迷宫,最终指向一些境外空壳公司,再往下就断了。
程凛组建可靠小队的过程也充满风险,每一次联络都可能暴露。
压力像不断来袭的洪灾,淹没着每个人的耐心。
深知不能再拖下去了,温序看着旁边最近从地上搬运到下面来的新一代“壹号”休眠仓。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或许……”他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们需要做出些牺牲。”
程凛和江度山同时看向他。
温序指向那台休眠仓:“我躺进去,启动深度分析模式。”
“你在外面监控我的所有生命体征和神经信号,记录下任何异常波动。”他看向程凛,坚定道。
“只有亲身感受那种冲击,才能最快找到它的频率特征和破坏机制。”
“你疯了?!”江度山脱口而出。
“那东西会让人上瘾、发疯。现在地上的所有都是例子。”
“所以更需要有人去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温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执决绝。
“我们没有时间了,江度山。”
“每拖延一天,就有更多人陷进去,帝国就离崩溃更近一步。”
“我是研发者,我最了解神经接口,我有最好的机会识别并抵抗初始的干扰。”
他转向程凛,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坚定:“程凛,你会帮我记录数据的,对吗?”
程凛一直沉默着,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温序,里面翻涌着无法言说的情绪。
那是担忧、是愤怒、是恐惧。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节发白。
时间仿佛停滞。
然后,程凛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程凛!”江度山不敢置信。
“这是必要的牺牲。”程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决定了。”
男人看向温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开始吧。”程凛说。
但记住,一旦判断危险超过阈值,我会立刻切断电源,把你拖出来。”
“好。”温序笑了,尽管笑容很淡。
没有多余的告别。
温序躺进冰冷的舱体,程凛为他连接好增强型的监测探头。
江度山负责外围警戒和应急电源保障。
舱门缓缓闭合。
程凛坐在主控台前,屏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数据流:心跳、脑电波、神经递质水平、边缘系统活性……
温序的生命以数据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
“开始模拟。”温序的声音从内部通讯器传来,平静得不像是要去赴险。
程凛按下启动键。
初始的十分钟,各项指标平稳,模拟的普通神经放松波段没有引起任何异常。
温序甚至反馈说感觉比自己那版的休眠仓更柔和。
然后,程凛继续按照温序先前告诉过他的那样操作。
几乎在按下最后一个按钮的瞬间,温序的脑电波出现剧烈震荡。
成瘾活性急剧升高,而负责理性判断的大脑活动则被明显抑制。
同时,青年的心率加快,呼吸变得短促。
“温序!报告感受。”程凛的声音紧绷。
“……头痛……眩晕……”温序的声音带着挣扎和痛苦,“有影子……”
“什么影子?”
“蛇……是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