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恩需要的不是又一次心理分析，她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真正面对奶奶、说声对不起、也放过自己的‘机会’。”

“如果你们的‘港湾’真的存在，那么……请给她一个停靠的地方吧。”

-

第二天，小组四人又聚集在实验室内，开始商讨方案。

“这次又不一样。”首当其冲，程凛率先开口。

“她的内心创伤与商业利益是深度捆绑的。”

“因为外部长期的控制和伤害，所以我们引导必须极其谨慎，避免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温序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没错，所以系统需要调整。”温序开口，眼神坚定。

“之前我已经研发出了模拟系统，本质和陪伴系统差不多，只是需要记忆深度读取和更多数据模拟计算罢了。”

“我觉得……这个我可以做。”

谁也没想到，说到这里，小组中一向安静的沈逾突然发言。

谭小小蹙眉看向他：“你来做？”

沈逾点头。

“你有把握？”

“不完全，但身为希尔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我也想为团队做一些贡献。”

另一边，听到这人毛遂自荐的理由后，正当谭小小和程凛还想再说什么时，温序抬手打断。

“这个项目由你来构建，当然可以。”

“毕竟每个人都需要锻炼。”

说罢，他给了沈逾一个微笑。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信任。”

敲定工作分配后，四人正式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针对薇恩的情况，温序带领团队对系统进行了深度定制，强化了“情境补全”和“情感对话”模块。

而沈逾则专攻如何化虚无为存在这一板块。

程凛和谭小小一起，协调外部最高级别的信息安保和医疗方案。

并且，为了使休眠仓场景构造更清楚。

三天后，他们申请在一处高度保密的、远离市区的私人疗养中心，面见薇恩本人。

第一次见到薇恩，她比影像中更瘦，苍白得像一碰即碎的瓷偶。

女人身穿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安静地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

她没有化妆，黑眼圈明显，那双闻名星际的、曾被赞美为盛满银河的眼睛，此刻却沉寂如深潭，只有在经纪人低声介绍时，才微微抬起，看向温序和程凛。

那眼神里，有疏离，有深深疲惫，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溺水者般的微弱希冀。

“薇恩小姐，感谢您的信任。”温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真诚。

“我们了解过您的基本情况。”

“这次体验，我们希望为您构建一个更为安全的空间，以便让您在后续有机会与周奶奶，完成一次真正的交流。”

“过程也许会唤起您的一些强烈情绪，但放心，我们会全程陪伴，确保您的安全。”

薇恩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

只见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分针拖动身躯转了无数圈，女人才用很轻、略带沙哑的声音问：“我……真的能见到奶奶吗？”

“就……像真的那样？”

“抱歉，这不是真实的复活。”明白必须纠正误区，程凛的声音平稳解释。

“这是基于您的记忆和情感，构建的深度交互情境。”

“您可以在那里，说您想说的话，做您想做的事，完成未了的心愿。”

知道和自己内心所想的有落差，薇恩又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苍白的手指，最终，还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

“那……我试试。”

第一步，依旧是深入的数据输入。

这一次，和雷劭将军的那次相比，显得格外漫长而艰难。

薇恩的情绪经常大幅度波动，尤其是在讲述与奶奶生活细节的过程，时而陷入温暖回忆微笑，时而因悔恨痛哭失声。

温序和程凛展现出极大的耐心，温序负责温和引导和情感支持，程凛则把控节奏，在她情绪即将崩溃时适时介入，提供稳定的支撑。

他们收集了无数记忆碎片。

无论是小时候奶奶哼唱的走调童谣，还是奶奶织毛衣时的习惯性动作。

每一桩每一件，都通通纳入。

这些碎片，连同薇恩医疗团队提供的心理支持，全部被一点点输入系统，精心加工。

温序知道，他们要构建的，不仅仅是一个“奶奶”的形象，更是那个承载了薇恩所有关于家、温暖和爱的定义的新世界。

正式体验的前夜，温序在检查沈逾调试最终参数时，看着光屏上根据数据生成的、那个慈祥而模糊的老妇人轮廓，心里沉甸甸的，又充满了某种使命感。

程凛走到他身边，照例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明天是关键。”

“嗯。”

温序接过牛奶，指尖相触，传来熟悉的温暖和镇定。

“其实，我有点担心……怕咱们准备的不充分。”

“拼尽全力就好。”

程凛伸手，揉了下温序的头：“剩下的，交给她自己。”

温序侧头看他，程凛一如既往沉静而可靠。

以至于，他忽然觉得。

无论明天要面对怎样的风暴，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似乎就都有了面对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