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恩,二十六岁,是当今星际联邦最炙手可热、也最具争议的年轻影后与歌姬。
她的面容无论放到哪里,都是美得惊心动魄的那一挂。
那张脸,既有少女的清澈,又沉淀着过早经历世事的倦怠与疏离。
薇恩出生在第八星区一个资源枯竭的灰色星球,无名无姓,单单被称为“73号”。
四岁时,一对看似体面的中产夫妇收养了她,将她带到了相对繁华的第六星区。
可那里并非救赎,而是另一段寄人篱下的开始。
养父母需要的是一个能在社交场合体现“爱心”的展览。
一个成绩优异,可以为他们带来助力的“装饰品”。
因此,当薇恩因性格内向,注定无法融入所谓的上流儿童圈子时,当她的兴趣在艺术,而非他们期望的金融管理时,温情脉脉的面具便瞬间剥落了。
冷落、比较、无形的压力如影随形。
十一岁那年,养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
于是,顺其自然。
她成了多余的存在。
女孩被以“无法建立亲密家庭关系”为由,送回了几乎遗忘她的原籍星球福利机构。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像许多孤儿一样,在机构里长大,然后进入枯燥的流水线或灰色地带时,她遇到了周奶奶。
周奶奶是福利院的退休老护工,无儿无女,住在机构后巷一间简陋但整洁的小屋里。
她注意到了这个总是安静缩在角落、眼神却格外清亮倔强的小女孩。
某个寒冷的冬夜,薇恩因营养不良和心情郁结发起高烧。
周奶奶把她背回了自己的小屋,用土方和整夜的看护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此,小屋里多了一双碗筷,多了一个沉默但手脚勤快的小身影。
一老一少,相依为命。
因为周奶奶微薄的退休金根本不够支撑祖孙生活,早熟的薇恩便学着其他大孩子的样子,在放学后去附近的市场帮人看摊、整理货物,换取一点点零钱或卖剩的菜叶。
冬天,她的手和耳朵总是生着冻疮。
夏天,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但她从不抱怨。
因为回到那间小屋,总有温热的饭菜和周奶奶用粗糙手掌抚摸她头发时,那一声声带着心疼的叹息。
“我们小恩,真的受苦了。”
为了补贴家用,也为了奶奶少操劳。
十四五岁时,薇恩学着自己摆起了自己的小摊,开始卖些手工编织的简单饰品和小玩意。
女孩手巧,审美独特,东西虽廉价却意外别致。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总是弥漫着灰尘和市井气息的街角,她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
一位来自首都星圈、颇具眼光的星探偶然路过。
惊鸿一瞥,他看到了那个坐在小马扎上、低头认真编织、侧脸在夕阳下美得不像凡尘少女的女孩。
星探如获至宝,开出了对当时的她而言天文数字的签约金,并承诺将她培养成巨星,让她和奶奶过上好日子。
周奶奶起初坚决反对,毕竟她看过了太多浮华背后的污秽。
但薇恩动摇了。
她太想给奶奶一个温暖宽敞的家,太想让奶奶不必再为明天的菜钱发愁,太想证明自己不是被抛弃的累赘。
于是,义无反顾的,她签下了那份被后面来了的经纪人称为“卖身契”的长约,就这么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奶奶的不舍,踏上了前往永宁之乡的星舰。
初期的训练严苛到非人,但薇恩硬是咬着牙挺了过来。
她天赋极高,学习能力惊人,迅速在同期练习生中脱颖而出。
随后,十八岁出道,一曲成名,瞬间席卷星际。
公司将她包装成“星际遗珠”、“逆境绽放的野蔷薇”。
她的身世被部分美化后作为励志故事传播,赢得了无数同情与喜爱。
然而,聚光灯下的生活与她想象的天差地别。
无穷无尽的通告、拍摄、代言、应酬压得她喘不过气。
公司严格控制她的一切,包括与外界,尤其是周奶奶的联系。
最初几年,她还能偶尔偷偷寄钱回去和发送一些简短讯息。
但随着她越来越红,公司的控制变本加厉。
她的行程被排满到以小时计,私人通讯被监控,回家的承诺一次次因“重要工作”而落空。
她赚了很多很多钱,多到可以买下当初那个星球最繁华的街区,但她和最初的梦想却依然遥远。
奶奶总是通过老旧社区的公屏看到她的消息,她每次都戴着老花镜,凑得很近,然后喃喃自语:“我们小恩,又瘦了。”
“就是乖宝怎么笑得这么累呢……”
三年前,奶奶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长期的劳累和思念让老人家积郁成疾,病来如山倒。
社区医生辗转联系到了薇恩的经纪公司,得到的却是冷冰冰的回复。
“薇恩小姐正在拍摄关键戏份,无法中断。”
“请您妥善处理,费用公司可以承担。”
因此,等薇恩从与世隔绝的封闭拍摄地出来,看到堆积的、来自社区和医院的紧急通讯留言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奶奶没能等到她,在昏迷中念叨着她的名字,溘然长逝。
留给她的,只有小屋桌子上,一件织到一半的、给她的羊毛开衫,和一张字迹歪斜的纸条:“小恩,天冷,记得加衣。”
“奶奶等你回家。”
最后一面的错过,成了压垮薇恩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巨大的成功带来的光环瞬间碎裂,只剩下无边的悔恨、自我谴责。
她陷入重度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数次试图中断合约、暂停事业。
却遭到公司的强力阻挠甚至威胁。
她成了被困在金丝笼里、歌声越发空灵缥缈、眼神却日益空洞的“完美明珠”。
此次会同意参与《心灵港湾》,也是她与经纪公司激烈抗争、甚至以彻底隐退相胁后才换来的机会。
她的经纪人,也是少数真正关心她的人,在档案最后写的文字疲惫而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