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的最后一站，是韦莱纳多——程凛的故乡。

下午。

与永宁之乡的恒温繁华不同，韦莱纳多以“雨都”闻名，这座城市常年笼罩在或淅沥或滂沱的雨幕中，就连空气也是混着湿润的新芽绿叶与泥土的气息。

尽管整座城市建筑多采用深色石材和抗腐蚀合金，但时光累积的黄豆雨滴还是毫不留情地在其上面留下大大小小的坑洞。

后面上任的市长见此也就放任了，现在回头一看，倒是有种别样滋味。

两人抵达时，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雨丝。

程凛熟稔地带温序穿行在湿漉漉的、铺着光滑石板的街巷里。

最终，他们来到城市边缘一处静谧的墓园。

斜斜雨丝轻洒在整齐的碑林上，内里气氛肃穆安宁。

没有停下行走的脚步，直到走进第二条小径后，程凛才在一座看着简朴，但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墓碑前停下。

上面清晰镌刻着三个字：李静婉。

下面顺带着的生卒年月无一不显示在她离世时，程凛尚在少年。

男人将下车后特地买来的白色鲜花轻轻放在墓前，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雨水顺着墓碑上笔直的线条滑落。

温序安静地陪在一旁，没有多问，只是撑着伞，将两人都笼罩在伞下的一方干燥里。

“这是我妈。”

缓了一会，程凛终于开口，不知是不是也受到了韦莱纳多阴雨密布的影响，温序总感觉程凛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哽咽。

“我爸在我出生前就牺牲了，是我妈一个人把我养大的。”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在我小时候，她总说外面的东西不健康，坚持自己做饭。”

“所以我做饭的功夫，全是跟她学的。”

讲到这，青年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她性子很静，喜欢摆弄花草。”

“但总是照顾不好。”

“她说那是因为她把精力全都放在我身上了。”

没有太多煽情的故事，尽管只有寥寥几句关于“过去”和“喜好”的描述。

但温序却仿佛能透过这简单的言辞，触摸到那个给予程凛最初关于“家的温暖”的女性轮廓。

即便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但温序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

程凛对“家”和“真实联结”近乎执拗的看重，或许根源就在此。

“阿姨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温序轻声说。

闻言，程凛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深，点了点头。

“嗯。”

祭拜过后，两人没有立刻离开韦莱纳多。

程凛带着温序去了城中一家颇有年头的瓷器工坊兼专卖店。

店面不大，陈设着各式各样手工绘制的杯碟碗盏，釉色温润，图案雅致，与永宁之乡流行的极简科技风截然不同。

“我妈以前常来这里。”程凛解释了一句，目光在货架上逡巡。

“因为她坚信容器好看，菜也会变得很美味。”

“那我可要听阿姨的话，好好选选啦。”

言毕，温序饶有兴致地看着上面摆着的琳琅满目。

不得不说，他对这些精致的古法手工艺品也很有好感。

最终，程凛挑选了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温序则看中了一只绘着雨点图案的马克杯。

“用这个喝你泡的茶，肯定别有风味。”

温序拿着杯子，笑着对程凛说。

程凛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眼中细碎的光，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

但是，沉浸在二人世界的小情侣们显然没有意识到，八号星球和永宁之乡相隔万里，不代表和韦莱纳多也相隔万里。

这家老店，此刻也有其他顾客，当然也包括凛序忠实的cp粉。

于是，不到半小时，“程凛温序同游韦莱纳多，现身知名瓷器店疑似购置家居用品”的消息，伴随着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偷拍照，再次点燃了星网热搜。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韦莱纳多，是程上将的故乡吧？】

【妈呀，见家长了！绝对见家长了！】

【连家居用品都开始一起挑了，四舍五入就是同居进行时？】

【对视后程上将那个眼神我死了！】

【温工拿着杯子笑得好甜，是给对方家选的吗，还是住在一起啦？】

【凛序就是最真的，速速结婚。】

对此，两位当事人暂时一无所知。

从店里出来时，雨势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石板路上，溅起朵朵水花。

温序的一把伞显然不足以完全遮挡两人。

于是程凛很自然地将伞向温序那边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察觉到了这一点后，青年悄悄往程凛那边靠了靠，接着，二人手臂不经意碰到一起。

周围被雨水笼罩的空气冰凉，但相触的皮肤却传来暖意。

他们都没说话，只是并肩在越来越大的雨中加快了步伐，朝着预订的酒店走去。

回到温暖干燥的酒店套房，窗外已是雨幕如瀑。

提前打星球通叫的食材很快送到，程凛脱下半湿的外套，卷起衬衫袖子，走进了套房自带的小厨房，非常自觉地开始准备晚餐。

温序本想帮忙，被程凛以“别添乱”为由，语气平和地被赶到了客厅。

没办法，他只好抱着新买的马克杯，遵照惯例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程凛熟练地处理食材。

简单的三菜一汤很快上桌，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