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凛淡淡地说,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
没打算住手,他继续切菜,开火,热锅,然后朝里面倒了一点点油。
动作流畅利落,完全不像个病号。
眼见劝不动,温序干脆和往常一样靠在厨房门框上,就这么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笼在程凛身上。
他微微低着头,额发垂落,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生病,他整个人笼罩着一层虚弱的柔和,但那份做事时独有的专注和细致,却丝毫未减。
很快,在程师傅的操刀下,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出锅了。
虽然卖相普通,但胜在香气扑鼻。
程凛将其中一碗推到温序面前,自己则端起另一碗,走到小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吃。
温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面条,又看看身后乖乖坐着椅子安静进食的程凛。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于是,他也坐了下来,挑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和料想的一模一样,是最简单的家常味道。
鸡蛋嫩滑,西红柿酸甜适中,面条煮得软硬恰到好处,比任何外卖都熨帖。
温序没说话,只是埋头吃了起来,比中午喝粥时更加认真。
程凛偶尔抬头看他一眼,见他吃得香,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足,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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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程凛的体温又有反复,升到了39度。
药效过后,人又有些昏沉。
知道是中午那顿饭的“功劳 ”,因此温序勒令他必须卧床休息。
程凛这次没再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只是当温序想起身去给他再换条凉毛巾时,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别走。”程凛闭着眼,声音因为发烧而低哑含糊,拉着他的手却没怎么用力,更像是无意识的依赖。
温序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程凛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因为发热,嘴唇有些干。
这副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脆弱的样子,让原本还在生气的温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去拿毛巾,很快。”
温序放柔声音,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程凛似乎听进去了,松开了手,但眼睛却一直半睁着,追随着温序的身影。
没有食言,温序果然很快回来,青年用浸了凉水的毛巾轻轻擦拭程凛的额头和脖颈。
而正感受他动作的病号时不时舒服地喟叹一声,接着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放松下来。
温序就这么坐在床边,一边处理白天积压的公务,一边等毛巾热了再去帮人换一下毛巾,直到他休息上床后。
夜色渐深,山间温度降低。
或许是发热的缘故,程凛在睡梦中似乎觉得冷,身体无意识地总往温序这边靠。
温序犹豫了一下,没有躲开。
过了一会儿,程凛的手臂又像昨晚一样,搭了过来,将他圈进一个带着热度的怀抱里。
这一次,温序没有一点试图挣脱的想法。
他听着程凛有些不稳但逐渐平缓的呼吸,感受着隔着衣料传来的偏高体温,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混合了药味和程凛本身洁净气息的味道。
白天那个为他下厨的程凛,和此刻这个生病依赖他的程凛,此刻重叠在一起,变成那个和自己悄声告白的程凛。
温序悄悄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放任自己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想起这人在星空下说的话,想起他生病时孩子气的依赖和直白的喜欢,想起他哪怕烧得迷糊也要强撑着给他做一碗面……
窗外的山风依旧,星光隐隐。
往事清晰而不可回避。
也许是情暖深处,温序转过身,抬起手,将指尖轻轻搭在了近在咫尺的、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的、程凛的嘴唇上,然后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那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