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我朝着宴会方向飞奔。
脚步快得几乎离地,衣袂翻飞间带起猎猎风声。耳畔是呼啸的气流,脑海里只剩下师父交代的那句话,像烙印般滚烫——完成,然后马上回来,一定要马上回来!
所以我没有回头。
也就没有看见,沈宴气息断绝的刹那,霜雪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尽,比雪更苍白。
她踉跄后退一步,勉强扶住身旁那棵焦黑的枯树才没有倒下。胸前背后,那两个早已“愈合”的伤口骤然重新裂开——不是渗血,是喷涌。更骇人的是,裂口边缘开始冒出浓稠如墨的黑气,精纯、暴戾,属于魔君本源的魔气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
“噗——”
她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黑血喷在焦土之上。血液落地竟腐蚀出滋滋白烟,腾起刺鼻的气味。
霜雪跪倒在地,用尽最后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尖青光微闪似想结印自救,却连并拢都做不到。视线开始模糊涣散,脑海中徒弟飞奔的背影碎成摇晃的光斑,越来越远……
傻子。
跑得真快啊。
也好。
她闭上眼,身体向前倾倒,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只有身下蔓延的血迹,还在无声浸染着焦土,黑红交织,触目惊心。
离皇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
她周身散发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四周空气都因她的怒意而震颤。目光落在霜雪身上时,那双惯常冰冷的眸子里翻涌起滔天骇浪。
“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她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你连命都不要了?”
她俯身将霜雪抱起。明明已活过漫长岁月,怀里的重量却轻得令人心惊,仿佛随时会消散。
“回去再跟你算账。”
离皇的声音依旧冰冷,可抱住霜雪的手臂却收得很紧,指尖甚至有些难以察觉的轻颤。纵使她是天界最尊贵的神皇,执掌顶级治愈之术,此刻看到怀中人伤痕累累、气息奄奄的模样,心脏仍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那浓重的魔气与血气之下,竟隐约掺杂着一丝溯魂草的气息,以及……雷劫残留的波动。
不过是下凡带个徒弟,何至于此?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坠落,打在霜雪苍白的脸颊上,又迅速蒸发消失,仿佛方才那瞬的失态只是错觉。
只有霜雪脸上那一点微湿的凉意,证明着什么。
蓬莱宴席上,留影石的画面彻底碎裂,金光溃散,影像终结。
殿内死寂如坟墓。
我举着已暗淡无光的晶石,手臂难以抑制地颤抖。
“砰!”
云澜真君拍案而起,面色铁青:“荒唐!我蓬莱长老岂会——”
“岂会什么?”柳煦仙君冷冷打断,目光如刀扫过在场众人,“留影石做不了假。诛仙戮魔阵需至少三位金仙级强者共同启动——沈宴一人做不到。那三位长老,此刻身在何处?”
云澜真君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此时——
“轰——!!!”
殿外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整座蓬莱仙岛剧烈震颤!琉璃盏倾倒碎裂,玉柱摇晃,梁柱间簌簌落下尘埃。远方天际,璇玑廊方向,数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狰狞巨网!光柱所过之处,云层溃散,星辰黯淡,连日光都被染上不祥的暗红。
“这是……禁术反噬?!”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仙君颤声惊呼,“璇玑廊要撑不住了!”
“霜雪战神还在里面!”
“离皇陛下刚才已经赶过去了!”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我握紧腰间的玉尘斩,转身冲向殿门。红黑衣袍在疾风中猎猎作响,胸前伤口在奔跑中崩裂,鲜血渗透衣料,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站住!”云澜真君厉声喝道,“你要去哪?!”
“璇玑廊。”我没有回头。
“你疯了?!那是诛仙戮魔阵的反噬,连金仙都不敢轻易靠近,你一个修为浅薄的小仙……”
“她是我师父。”
短短五字,掷地有声。
诛仙戮魔阵的反噬太烈,力量太暴。而此刻,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深魔幽渊的血池,那传说中吞噬一切黑暗与邪恶的移动深渊,仿佛嗅到了这里狂暴的能量,正被贪婪的欲望驱使着,朝璇玑廊方向而来!
无人能处理血池。一旦它抵达,所经之处万物皆毁,生灵不存。上古传言,创世之初曾有位贪玩的神祇,在血池降临前未及逃离,被瞬间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我必须赶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易凡果!”柳煦仙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