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加速,像一头绝望的困兽,狠狠撞向那通天彻地的金色光幕!
“轰——!!!”
船身剧震,符文与光幕碰撞,炸开刺目欲盲的光芒。木船被巨大的反震之力狠狠弹回,在海面打横旋转,船板崩裂,咸涩海水倒灌进来!
不行……破不开……
我趴在船头,咳着血沫抬起头。近在咫尺的仙岛,笼罩在祥和的七彩霞光之后,却隔着这堵无可逾越的天堑。
七日之限,已过五日。
心头血,只剩两日。
没有时间了。
我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抬手,并指如刀,狠狠划开自己另一只手腕。
血涌如注,滴在甲板上,迅速被贪婪的木板吸收。
我没有止血,而是以血为墨,在船头飞快勾画。不是御水符,不是破阵符,而是玉简深处记载的、以施术者寿元与精血为祭的古老禁阵——
焚身渡海。
“以我血肉为舟。”
“以我寿元为柴。”
“以我神魂为引。”
血阵最后一笔落下,我嘶声厉喝,字字泣血:
“开——道——!!!”
“嗡——!”
船头血阵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色光柱!光芒冲天而起,带着毁灭与希望交织的惨烈气息,竟将那坚不可摧的金色光幕,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
与此同时,我清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被疯狂抽离。
是生机,是寿元,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我的胎灵,正在熊熊燃烧。
“轰隆隆——!!”
海面在我脚下轰然开裂!
不是分开,是焚毁。血光所过之处,海水蒸发,雾气消散,硬生生在茫茫大海上,烧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笔直通往蓬莱岛岸的焦黑通道!
通道两侧,海水被无形力量阻隔,高高垒起漆黑的水墙。通道尽头,就是蓬莱仙岛的洁白沙滩。
我踉跄着回到舱内,用尽最后力气,重新背起轻如羽毛的师父。
踏出船舷,踩上那条以我胎灵焚烧出的通道。
第一步,脚下传来皮肉烧灼的剧痛。通道滚烫,像走在烧红的烙铁上。
我跪下了。
不是力竭,是叩首。
额头抵着滚烫的焦土,声音嘶哑破碎,混着血沫:
“弟子易凡果……求蓬莱仙岛……赐溯魂草……救我师父……”
然后起身,迈出第二步。
再次跪下,叩首。
“弟子易凡果……求……”
一步一叩。
十步,百步。
背后箭伤崩裂,鲜血混着汗滴落在滚烫的焦土上,“滋滋”作响,腾起带腥气的白烟。手腕割裂处,血流得慢了,可每叩一次首,就有新的血从额角、唇角渗出,滴进焦土。
意识开始涣散,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只有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心脏疯狂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的声音。
可是——
背上那点微弱的重量。
颈侧那缕冰凉的银发。
怀里那枚滚烫的、装着师父心头血的玉瓶……
像三根烧红的钉子,将我从崩溃边缘,一次次钉回这条绝望的路上。
支撑着我,一步,又一步。
通道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仿佛要走到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
可我知,尽头就在那里。
师父。
我拖着几乎破碎的身躯,在血与火铺成的路上,朝着那片霞光,叩下不知第几百个头。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