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毕竟我幼时就是这样一副嚣张性子,又评说得了你什么呢?”
冷风骤然吹来,摇落枝头上的枯叶。
楚翕欲言又止,盯着姬怀璇看了许久,最终拦腰抱起她。
他步履匆匆地走在汀步之上,神色也复杂得让人难以捉摸,一言未发地将怀中之人箍得更紧。
“玉郎,上回给你讲了我的往事,却还未来得及听听你的。”
姬怀璇稍稍仰起头,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却只从中窥出几分冷意。
仅仅是说了一句话,为何会有这般反应?
她心中不解,但也不打算追问。
他肩上的担子太重,所以像这样和他独处的平静时光其实并不多。
就这一月以来,他得空的时候也只有这几日。
可即便处理事务再苦闷,他也会在见她时收起愁眉,不遗余力地扯出笑容。
今夜是他头一次在她面前卸下伪装,她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楚翕抬起托着姬怀璇腰身的那只手去推门,进门后见她身子快往下掉,又轻轻提了上去。
屋门迅速合上,他径直走向榻边,而后面无表情地脱去她的鞋袜,用一个极为令人安心的姿势将她箍在怀里。
他忽然垂头靠在她肩上,低声开口:
“殿下,我从未有过什么鸿鹄之志,拼死夺得这个皇位也只是为了在身份上同你相配,倘若我们可以远离朝堂,你……可愿……”
他不敢接着吐露下去,无声地期待着她的答案。
姬怀璇长舒一口气,转身抱紧楚翕并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楚翕见她身上的锦被滑落,连忙替她拉上。
“殿下,小心着凉。”
姬怀璇听后却难掩低落情绪,鼻间嗅到的满是酸涩气味,她往楚翕身上去蹭,试图减缓这种不适之感。
可泪水却先一步到来,她的手不停地抖,哽咽着憋出一句话:
“玉郎,你可知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楚翕豁然笑出声,捧着姬怀璇的脸颊吻去。
这世间恐怕无人会再如他一般能与她心意相通了,他却一直在恐惧着那个最坏的结果出现。
他怕继续过下去,她会厌会倦,继而离开,到时又拿什么去挽回?
他苦思冥想许久的问题,现下才恍然大悟:
既然苦海无涯,那就随意停在一处小岛。
管什么风吹雨淋、波涛汹涌,日子是苦是甜,全由他们自己做主。
他听姬怀璇提起过往事,知她幼时因双亲严苛而生出偏执,为人处事上狠辣无情。
她只喜追求难得之物,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好在她逐渐解开了心结,否则他们二人只会遗憾错过。
“身居高位者为权力倾倒,坐拥钱帛者为财富迷眼,而心怀赤忱者为真心雀跃,玉郎,我只求与你还有婼儿顺遂无忧地度过余生。”
姬怀璇神情专注地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话,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楚翕透过她的眼睛看到满园春色,无数花瓣停在空中,她唇角微勾时它们则恢复了动静,若无边无际的细雨肆意挥洒。
斜雨狂落而下,渗入地底滋润万物。
“殿下,待此事了结,我们就去泠州的那处别院定居如何?”
姬怀璇抬头看向楚翕,眸中笑意盈盈。
“那处别院似乎已成了你的执念。”
楚翕一脸认真地脱口而出六个字:
“来时路,不可忘。”
姬怀璇将拇指按在楚翕下唇,打趣着开口:
“哦?你这么一说,倒显得我摒弃了初心。”
他听后则是微微张开了唇抿住她的指腹,随即用舌尖迅速抵上。
她感知到后颤抖着收回手,却又见他俯身凑过来大张旗鼓地索吻。
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过。
便只好去回应着他落下的每一个带着浓烈情念的缠绵轻吻。
楚翕伏在姬怀璇心口停了许久,起身时略显不舍地舔去唇边水渍,眉开眼笑地道:
“殿下,早知现下尝不到,当初我定会同婼儿争上一口。”
她难为情地笑了一声,回想起被他碰触心口时的感受:
心头会慌得厉害,但又觉得格外舒适,甚至让她产生了些许迷恋。
情绪平静之后,她将双手交叉在身前,不去看他盈满欲色的眼睛,将头慢慢低了下去。
“你……不知羞。”
“我三书六礼娶回来的心上人,竟连句贴心话都说不得?”
姬怀璇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楚翕,咬牙问:
“贴心话?”
楚翕郑重其事地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但不过半刻,他的视线就逐渐失焦,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一些疼痛。
直到姬怀璇关切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时,他才回过神来。
“殿下,起身。”
楚翕说话时的声音都显得柔弱无力,却还是将这句话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姬怀璇将双手搭在他肩上,才稍微移动一下就又跌了回去。
楚翕痛苦地闷哼了几声,立即托起她的身子换了个姿势,紧锁的眉头也随之渐渐舒展。
“玉郎,贪多必失。”
楚翕羞窘地移开目光,决意不再开口。
姬怀璇捂起嘴取笑:
“连话都不敢说了?”
楚翕睫羽翕动着,犹豫许久终是问出:
“殿下,我疼,你可愿替我上一回药?”
姬怀璇愕然停住笑声,半信半疑地拿出药膏。
但在看见他伤口时,又不免心软。
“麟儿不打算要了?”
楚翕用力摇头,委屈地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