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柏洧起身的动静吵醒了趴在榻上熟睡的南宫染英。
南宫染英立即举起烛台,试图透过微弱的烛火看清他的神情,却只看到一双满是恐惧的眼睛。
柏洧不自觉地一直往后移动,没过一会儿就已经蜷缩在角落。
南宫染英往前一步,他就恐惧一分,似是想起了一些可怖的事情。
“玄豫,别怕,我是风滢。”
他闻言缓缓起身,仔细辨认着南宫染英的面容,确认过后便一点点向她挪动。
南宫染英见他安下心来不由得长舒一口气,但又担心他的伤势,便去点燃了一屋的烛火。
她察看完发现无碍,急忙问道:
“玄豫,你可是想起了些什么?”
柏洧皱着眉回想,不过一息却头痛欲裂。
他抬起手按住伤口,嘴里还嘟囔着一些听不真切的话。
南宫染英双膝撑在榻上将他拥入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柔声安抚道:
“玄豫,有我在,不必害怕。”
柏洧渐渐冷静下来,一直喊着她的名字。
南宫染英回应的时候,连声音都在抖。
她恨过天枍太小留不住他,可如今他又因外面的天地太大险些丧命。
恨来恨去,只恨自己不够心狠。
倘若当初将他绑了,便不会有这么一遭。
“玄豫,我已经找到你留下的东西了,你一定要快些清醒过来,不然我就将它们都摔了。”
话落,她刚低头就看见柏洧的眼神逐渐空洞,不论怎么叫也不曾应过一声。
她跌跌撞撞下榻就要去寻孟樊,可却被一双臂膀揽住了腰。
“风滢,别走……别离开我。”
柏洧的声音又轻又慢,语气显得尤其可怜,她听后逐渐镇定下来,覆上他的手背。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
今后不论她要去哪,都要将他捆在身侧。
生生死死,再不分离。
“风滢,碧野的那棵梨树可有人料理?”
她答非所问道:
“再过一月便要开了。”
柏洧为她亲手种下的梨树,她即便再忙,也会去看上一眼,又怎会无人照看?
“你想起多少了?”
“与你有关的事我都记得。”
“除此之外呢?”
“记不太清。”
南宫染英分不清柏洧话中真假,但还是下意识地去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她沉默良久,问道:
“可愿随我回天枍?”
她的呼吸慢慢弱了下来,期待着他的答案。
屋里不算太热,她的手心却毫无缘由地冒出细汗,心跳也时不时停上一拍。
她想从他口中听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又怕听到一些根本不愿听到的回答。
所以抢先一步开口:
“不必答了,我知你不愿。”
但这次响起的却是一句:
“我的命是你救下的,现下它只属于你。”
眼泪如滚滚洪水猛然袭来,瞬间泛滥成灾。
“玄豫,莫要再从我身边逃走了。”
天枍距郇诏有三百余里,可距青郢却有七百余里,更何况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嶽。
不分昼夜地跟着木鸢找了许久才堪堪救下他,她这剩下半条命都险些没了。
为他做到如此地步,若还不肯随她回去,她定要将他五花大绑抬回去。
柏洧的掌心贴上她脖颈时,她忽觉腿麻竟往他身上跌了去。
幸好他身后是软褥,否则定要摔伤。
他的旧伤还未好全,绝不能再添上一道新伤。
她正愣神之际,他却仰头覆上了她的唇。
情念渐生,舌尖在唇齿中来回辗转,他笨拙地重复轻吻着她的下唇。
她紧紧搂住他的脖颈,牵引着他往上唇吻去,他却不得要领只是翻了个面。
她微微往后倒去,与他拉开了些距离。
四目相对时,眸中笑意也匆匆交汇。
“除我以外,可有吻过别的姑娘?”
柏洧的思绪乱到极点,尽力去听却只听见一两个字,一番推测过后,他试探地问道:
“风滢,你还想吻下去?”
南宫染英被他气笑,又重新问了一遍。
柏洧这次终于听清,拇指摩挲起她的后颈,软声软语地开口:
“只吻过你。”
“是吗?”
“是。”
铿锵有力的一个“是”字竟会从遍体鳞伤的他口中脱出,只此一字,就已让她心动不已。
她心中大喜,神情却略显别扭,低声道:
“我陪你再练练。”
青郢檗州,虹崟镇。
路溶月整理行囊时又看到了陆渺的那封休书,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萧”字,立即将其展开去确认名姓。
当“萧缕衣”三个字出现在上面时,她无意识地将纸揉皱。
叶无莫见到路溶月极其反常的神色后,连忙询问内情。
路溶月想将手中的休书递给叶无莫,却又停在空中,情绪眼看着就要失控。
“溶溶,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路溶月闭上眼,咬牙问道:
“叶无莫,若你有办法能救下一个将死之人,你会去救吗?”
叶无莫接过薄纸认真看了起来,随口回答:
“兴许会。”
路溶月睫羽微颤着继续追问:
“要是不知代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