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满的脚步一瞬也没停,只闷闷回句“知道了。”
被戳破心思的庄满纵然在这个夜晚露出了半分“人性”的光辉,在天亮时分,也会散落的一干二净。
天不亮就被自家师兄无情踢醒起来扎马步的闵小鱼格外委屈:“我爹都没有这么对我!”
“可我是第一亲传弟子,你是第二,你就得听我的。”庄满白他一眼:“你要想以后转职去什么‘超级能人秀’当明星,不继承你爹衣钵的话你可以早点跟你爹提,这样我也没那么辛苦。”
“观里不是还有你吗……”闵小鱼委屈地叠好被子,起身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怎么,你父子俩想把我捆一辈子是不是?”庄满戳他脑袋:“等你出师了,我就退隐山林去种田。”
“……够你?摁种田?”闵小鱼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你会干啥啊?”
“关你什么事?废话这么多?”
闵小鱼转过身去不理他,就当没看见他真实的意图只是觉得管理道观太麻烦又不自由,不如出去接接案子还能到处跑跑。
太气人了。
祝予宁感觉自己最近因为各种琐事荒废了学业,所以这天也醒的很早,准备看看书背背单词。
窝在他另一只枕头的狻猊在他留有余温的被子里滚了一圈也醒了,大声地叫着问祝予宁要吃的。
难得的早起,祝予宁便亲自下厨煮了包方便面,吃完看看书再在房间里组装完给狻猊买的玩具,便差不多到前一天他与庄满约定的时间了。
“妮妮,今天要不要跟哥哥出门?”祝予宁收拾好准备出门前特意问了句。
狻猊充耳不闻,专心玩儿着祝予宁买回来刚装好的猫爬架,一副“我就是普通的猫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样子。
“那你玩吧,我早点回来陪你。”祝予宁没多想,给狻猊加好了食物和水,这才放心背包出门。
——但他没料到自己居然会迟到。
庄满和闵小鱼戴着同款帽子和墨镜背着同款背包在Z大校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才看到载着祝予宁的出租车。
闵小鱼手搭了个“望远镜”看祝予宁焦急地从车上下来,语气里满是遗憾:“猫猫也没有来。”
“那不是猫,是狻猊,会吃人的。”庄满墨镜底下的一双丹凤眼半眯,待祝予宁小步跑近了,他阴阳怪气模式顺利开启:“果然是小少爷啊!小鱼,你要记得,以后和人家约好的事情千万不要迟到,不然别人产生误会以为我们是哪家的少爷就不好了,听到了吗?”
闵小鱼:“……”
臭师哥也太讨厌了吧!干嘛每次都带他啊!
祝予宁自然是听到了,他匀了匀气:“对不起,等一下我请你们吃饭吧?”
“……不必了,我们吃得起。”没有想象中的回嘴,斗殴,胡搅蛮缠,庄满感觉自己混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只得故作镇定地走开并转移话题:“这学校大门怎么连个保安都没有?”
似乎已经习惯被行动对象讨厌的祝予宁朝保安值班室望了一眼,门倒是敞开着,没听见动次打次,就连大爷常年端着的水杯也没在桌上,“难道是吃饭去了?”
按理说,Z大这种常年开放式给周围居民晨兴跑步晚间散步的学校,通常不论放假与否,都会有保安在。不必说行人进校的通道,住在教职工宿舍的教师开车进出,也得保安操作放行才可以。祝予宁四处张望着走进去,发现学校里整体都静得出奇,除了风声,连声鸟叫也听不见。
“就这?还重点大学?”庄满冷笑一声,“这个大门还没咱道观的大门气派。”
Z大是百年名校,不崇奢靡,崇的是心高气傲,绝不看清自己,轻言放弃。校规云:志合者,不以山海为远;道乖者,不以咫尺为近。凡事能动手,就绝不多话。
按照Z大学子素日里的风格,庄满说的话十有八九会先遭受到一波来自学霸们高考分数的嘲讽,再被举报搞鞋教送到派出所去。可祝予宁偏偏就是那种对学习成绩不太在乎的学霸,他的重点完全偏离方向:“……你们是道士?”
“是天师。”庄满推推鼻梁上的墨镜,撩了下头发:“正经在国家部门挂职权的。”
祝予宁问:“需要经过培训吗?”
庄满答:“无证上岗,如果你不怕死的话。”
闵小鱼没忍住,拿手指戳了他一下:“师父喊你在外好好说话,小心我告状。”
庄满会怕他?
“当然要培训,不过也没啥,很简单的课程。例如骑扫帚飞啦,念魔咒揍人啦,还有跟猫头鹰讲话。怎么样,对这个结果满意了吗?”
“……”
祝予宁有些尴尬,他知道庄满好像对自己特别有意见,但他不顺眼自己身上哪点终归还是个未知数。祝予宁只能朝旁边走开几步,让闵小鱼走在两人中间,与庄满拉开距离。
“我就是有点好奇。”
庄满将墨镜摘下来:“对神鬼之事,还是不要太好奇比较好。人都帮不过来了,更遑论去管那些鬼怪。”
“我管不了很正常,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但你们不就是专门负责这个的吗?”祝予宁想了想,道:“就像人间有善恶定论,可以为民申冤昭雪,如果有一些鬼啊怪的是被冤死的,想要报仇,不就只能依靠你们了吗?”
庄满便笑:“这话从小少爷嘴里听起来还挺新鲜的,怎么,你开始代表正义了?你当了多少年的好人?以前就没欺负过别人?”
祝予宁心想他还真欺负过,但过去的事情无法回头,他到底还能再做什么呢?像自己心动对象这种一看就非常仇富的天师,大概从小到大都是好人,没他这样的烦恼。
“如果可以……我也愿意想点办法补偿一下。”
祝予宁的话音未落,庄满没有预兆地停下了脚步,而在闵小鱼的耳里,忽然响起了如擂响般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