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纷纭,安如岳峙;
一念回照,慧风引收。”
如此三遍,祝予宁才感觉酸麻的肢体逐渐恢复知觉,唯庄满的手还撑着自己,那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自他腰间而上,蔓延全身。祝予宁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一直是紧贴着站着,在人来人往的餐厅中显得格外暧昧。
“谢谢,我好一些了。”祝予宁顶着那些吃瓜群众的探究目光,望见庄满眼里一片澄澈与坦然,有些脸颊发烫。他本来就喜欢男生,这没什么好隐瞒,可他不想连累庄满也去接收那些目光。
“好一些了就给崔媛媛发消息,你要是能吃得下就再吃一点,我来订机票。”
“……谢谢。”祝予宁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看着庄满就那样坚定地站在自己身边,一如往常,甚至比寻常时更沉稳,却也对他的动心一无所知。
闵小鱼静静地站在他们身边,祝予宁向他看去的时候,闵小鱼走上来,把祝予宁摁回椅子上,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祝予宁:?
庄满也有些意外,他放下正在订票的手机,想了想,偏头问祝予宁,“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祝予宁答。
“跟我刚才比起来呢?”
“好像差不多?”
庄满点点头,他拍了拍自家小师弟的后脑勺,“教了你那么久,终于有点成效了,再接再厉。”
“嗯!”闵小鱼抬起骄傲的小脑袋晃了晃。
直到祝韶华相信自己已经彻底把《路口》这首歌学会的时候,他才能真的承认,自己走不出这条高速公路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祝韶华跟着歌词骂了两句“去你x的路口”。他想,如果真的有路口也就好了,他甚至发现自己开过的这段路,连有无灯光都有规律可循,这就更加说明,他正在这条路上不停地打转,也永远都回不到家。
这时的祝韶华腿软得几乎踩不动油门,只能把车靠边停下来,给家里打电话。
“嘟——嘟——”声响过,对面并无人接听。
这就更加奇怪了。祝家是全天有人在的,即便几个孩子都不在家,奶奶和徐管家大半夜地出去散步,家里也会有其他的保姆和佣人在。
祝韶华翻着手机通讯录,开始给自己三个小孩一个一个打电话。
先拨的自然是自己最靠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几位忙碌的青年人才都有好几个号码。祝韶华轮流打过去,电话对面却仍旧无人接听。
祝韶华气急上头,不信这个邪,最后连自己的司机和保镖电话都打了,仍无人接听。
他在犹豫着要不要报警的时候,发觉手机界面上还有一个未拨出的号码,他小儿子的电话。
说来有些尴尬,几十年以来,祝韶华从未给自己小儿子打过电话。
他的小儿子祝予宁小时候并不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他耐着性子带着,养着,几乎寸步不离地看着他长大了,两人的关系却并不那么融洽。祝予宁第一次离家上大学念书,两人就大吵了一架,自那以后,他们鲜少交流。祝予宁往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只会找他的奶奶和哥哥,祝韶华自然也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父子俩的关系僵持着,直到祝韶华惴惴不安拨出了电话,他其实是希望对面依然无人接通的。
然而,等待声过后,机械的无人接听提示却并没有响起。
“喂?……宁宁吗?是宁宁吗?你听得到吗?”祝韶华手心都有些出汗。
对面却没有人说话,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祝韶华一瞬间终于有些崩溃了。
他垂着头,双手还死死捏着方向盘。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他不知道对面是不是真的有人,也就无从猜测他不说话的意图,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的非常非常的失败。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或许也算不上一个完美无缺的好丈夫,可他并不愿意事情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祝韶华的鼻头一酸,落下泪来。其实他并不害怕死亡,如果死亡可以让他与自己的妻子相见,那已算得上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二十年前,他的妻子为了救他们的孩子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也因此舍弃了挚爱的事业理想——这并不是祝予宁的错,他明知道。
他并不是一个死板的家长,他知道祝予宁理应选择他自己的人生,可他又想,他与妻子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祝予宁对自己的未来毫无规划,只是想要当一个普通人呢?
在祝予宁出生以前,他跟妻子畅想过三个孩子的未来。他们已经在自己的领域里小有名气,是别人眼里值得羡慕的人生赢家了,或许他们孩子会选择更特别的人生,甚至可以飞天遁地,举世闻名。
当一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
倘若他健康平安地长大,倘若他们都不曾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