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车外的陆砚辞不晓得太子心声这般复杂。
他目送太子的马车离开,讲实话应当是听见马蹄声哒哒哒渐渐消散,这才应声跟着那候在一边的内侍往宫中去。
手中的那枚腰牌实在是没派上什么用,因着宫里提前打点好,也无非走个过场。
陆砚辞捏着腰牌的手心有些发汗,陆景轩态度倏然的转变还是在他心底生出些许波澜,从前他再是不忿,明面上还是记着体面,对着他同父亲恭恭敬敬。
今日这般顶撞对峙,总感觉像变了一个人般,他看不见陆景轩的模样,可光凭其语气与动作态度也能察觉几分。
陆砚辞不解的是,陆景轩对他这个兄长,语气中有几分忮忌还能理解几分。
可为何会生出那么深的恨意?
兴许他该在归府后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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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听闻,宫门外碰上了陆家老二?”
原本殿内气氛还算融洽,太后常年礼佛,多性子慈蔼,对上小辈们、只要不是什么大是大非,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对上陆二,不知怎么,她却还是问了出来。
兴许这事儿有些荒唐吧,原本侯府说要许给陆二的媳妇儿,怎么没几日却成了言卿的?
当日太后闻见那孩子跪在御书房求赐婚的时候,都差点以为听错了。
这些年给他什么也不要,叫他进宫也不来,偏偏破天荒进宫求一次,还是求的唐家这个孩子。
太后虽然不解,可闻见皇帝那边都允了,也不好说些什么,忙遣人下了道懿旨,给唐妧堵一堵外头的闲言碎语。
见这这孩子面上白了几分,太后便晓得她定然是想岔了,笑着道:
“哀家可不是什么吃人的母夜叉,也不是要问罪你。只是要你想明白些,你和言卿都是不错的孩子,别走岔了路。”
很显然,宫门候着的人已经将陆景轩酒后的胡言一字不落报给了太后。
太后叹了口气,言卿在其娘亲腹中时便命运多舛,乃至下生即身有残缺,这些年来独来独往,她又何尝不想这个孩子日后能有个知心人。
而在外人眼中,老二的名声始终是胜过这个兄长,兴许远些的都不晓得武义侯还有个世子……
唐妧顷刻便领悟了太后的弦外之音,竟是怕她因为陆景轩在外的名声而移情么。
又或者说不上移情不移情的,毕竟在太后眼中,她同世子并不甚相熟。
事实上,她同陆景轩也是不熟悉,仅仅两面之缘认不出不亦是正常么。
显然太后也想到了这点,失笑道:“是哀家关心则乱了。”
“娘娘也是为世子和臣女着想。”
唐妧犹豫了一会儿,有些难以启齿道:“世子曾经在东宫外为臣女主持公道,不徇私情,其态度谦和、雅人深致……”
“能嫁予世子,是臣女的福气。”
叫一个未嫁人的姑娘说这样一番话,已经极为不易。
唐妧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耳垂,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她们在书房角落的软凳上依偎在一处的吻,面上顿时有些发烫。
而瞧在太后和莫姑姑眼中,便是这小姑娘说起未来夫婿将自己说羞赧了,两人相视一笑。
太后只知道这门婚事是砚辞亲自去求的,既怕他是为陆二遮掩而牺牲自己、又怕他动了真心却只是单相思。
记起适才太子暗中命人传的信,太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意来。
看来智儿那赏花宴也没白办,这不就成了一对么。
只是不曾想,言卿那孩子终日沉默寡言的,到头来竟闷声干大事。
莫姑姑替太后重新斟满热茶。
她伺候了太后半辈子,只观其神色便晓得娘娘什么心思,眼下定然是满意万分了。
很难想昨夜太后还埋怨陛下冲动,忧心若是最后凑成一对怨偶该怎么办。
“哀家也不逗你了,”太后一个眼神,莫姑姑便从旁边取来一个绸缎包裹的锦盒。
“上回哀家便想着该赏你点什么,恰好记着这样一个镯子,料子颜色正合适你这个年纪的孩子。”
唐妧正不知如何推辞,太后笑道:“你若不接,赶明个哀家也要送侯府去,叫他给你作聘礼。”
“亦或者直接叫言卿给你带去。”
谁知太后话音刚落,外头便有内侍来报,言侯府的世子来请安。
莫姑姑将那锦盒稳稳搁于唐妧跟前,笑道:“娘娘真是那活菩萨,念什么灵什么,初初及世子,这不,人就来看您了?”
“你呀!”太后被她逗笑,“还不知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莫姑姑诶了一声,道:“那也是孝心一片,这不是陪着未来的世子妃来同您说话么?”
饶是唐妧心再大,也晓得莫姑姑在打趣,面上虽还算一本正经,可发红的耳尖早已暴露不平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