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姑姑话音刚落,何止唐妧,就是面前一向稳重的陆世子也红了耳根。
“怪奴婢,”莫姑姑轻轻拍拍自己的右脸陪笑着,“这上了年纪呢说个话也没个把门,娘娘可莫计怪。”
太后被她逗笑了,嘴上不饶人道:“该罚。”
“今日午膳便留在哀家这儿用吧,阿妧是定然要留下来的。”
太后抬手,叫唐妧坐回到她身边上去,意味深长看向陆砚辞:“这安也请了,心意到了,若是侯府还有要事哀家也不拦你,左右此后日子还长呢。”
陆砚辞沉默了一瞬,转而脸不红心不跳道:“今日侯府无甚要事,臣特此来陪姑母说话的。”
好,连亲娘都搬出来了,太后还能说什么呢,无奈摇头,也不知是喜还是忧。
“那便留下一道用膳,膳后你顺带出宫将唐小姐送回府去。”
“是。”
也不知是不是太后上了年纪后童心未泯,好似寻得了新乐趣般总爱逗弄两人,而年长者说话没轻没重的,哪怕太后已然收敛不少,对于这年纪加起来还没有她大的两人而言,属实招架不住。
等膳食撤下去了,唐妧才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太后难得这样开怀,可说话说的多了,不免乏累,本还想要再问问陆二的事情,可话到嘴边也没说出口,最后只是摆摆手叫人送二人出宫去。
行至宫道上,内侍在身后不远处跟着,陆砚辞刻意放慢脚步,好让二人得以并排而行。
陆砚辞:“可是身体不适,还是宫中的饭菜不合胃口?‘
“嗯?”唐妧原本还在想事情,此刻突然被他这样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听你说话,有些拘谨与紧绷。”
“宫中的自然都好。”唐妧斟酌后道:“无非是没进过几次宫,有些害怕,担心在宫中稍有不慎便惹了贵人不快。”
毕竟上一次落水一事还历历在目。
虽说陛下大怒将淑妃禁足,可谁知道会不会冒出来第二个第三个淑妃呢。
唐妧并不觉得她有重要到值得宫里面的贵人们大费周折要害她。不过是怕她们些个神仙斗法最后殃及池鱼。
她一个小小的贵女,又无权无势,很容易没命啊。
想到此处,唐妧深深叹了口气,“还有……算了。”
自然是还有陆景轩,大早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跑到宫门前喧闹叫魂,要不是瞥见他醉醺醺的模样,唐妧还真得怀疑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是重生来的。
这人真是,都退婚了还不消停。
唐妧边走着,看看地面,瞅瞅身边的人,心里纳闷同一个爹娘怎么会教出这样迥然不同的两个孩子。
“二弟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归府后我会处理此事。”陆砚辞慢慢走着,靠近唐妧几分,在两人袖子的遮挡下,他捏了捏女孩手心,试探问道:“那阿妧可是生我的气吗?”
“臣女不太明白,”唐妧原本想抽回的手僵在远处,可侧身一看,婢女与内侍都低着脑袋停在远处,也就由他了。
“为何世子会这样想呢?”
“臣女确实气恼于陆二公子大庭广众之下胡言乱语、骚扰女子,可纵使气愤那也该是对着陆二公子去,怎么会迁怒到世子这里来呢?”唐妧觉得有些好笑,心里的郁闷都散去不少,“公子缘何得出这样的结论?”
“毕竟……世人言,长兄为父。”
“可世人还说,子不教父之过。世子去给他当哪门子父亲?”唐妧若有所思道:“这怎么也说该是……”
侯爷的责任。
这话她自然不能说,可陆砚辞已经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语,自觉接了上去,“确实,该父亲去自省才是。”
这是可以说的吗?唐妧捏了捏身边人的指尖,好叫他收敛一些,没成想整只手反被包裹了起来,动弹不得。
最后她索性也不再挣扎,任由他这样牵着。
在外人眼里,也不过是两个人走路时稍微贴近了几分而已。
二人是未婚夫妻,而这条宫道上来往多是宫女太监,见着她们都得行礼,自然也没人会说些什么。
唐妧觉得她手心都要出汗了,临上马车时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可陆砚辞却突然叫住了她,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说:“阿妧,日后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位好父亲。”
嗯?
唐妧不知想到什么,面色陡然涨红,支支吾吾不再看他,直往马车里钻。
和陆砚辞的一本正经可谓是截然不同。
陆砚辞看不见唐妧此刻的面色,可也能察觉到她动作上的不自在,察觉自个失礼后又退开半步,但还是不忘叮嘱,“我离京几日,若是遇上麻烦,只管去酒楼寻人。”
“再不济,便派人去往东宫求太子妃。”
他声音轻轻的,透过马车的车帷钻入唐妧的耳朵,她没忍住,掀开帷幔一角,径直望入他的眸底,说着:“世子路上……万事要小心。”
“早些回来。”
陆砚辞唇角微扬,“好。”
马车声渐渐远去,老早就候在墙角处的祈泽走近后被尘土呛得咳嗽几声,睁开眼却发现自家世子还望着那个方向不做声。
没忍住提醒道:“主子,已经看不见影儿了。”
“嗯。”